安业坊清风酒楼的一间雅室内,两名吐蕃人将一张柜坊票递给高年,“这是预付的钱,一共三千两白银,每把战刀一两白银,等货物运到金城县,我们在金城交割,支付剩下的银子,银货两清。”
高年接过柜坊票,眼中露出贪婪的光泽,两名吐蕃人竟然愿意以三十两白银的单价向他订购三千把损坏的刀,要知道一把损坏的刀在市场上最多卖三贯钱,对方竟然愿意花十倍的价格,九万两银子啊!
自己的这辈子什么时候赚到过这么多钱,他已经意识到,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发财机会了。
“确定是运到金城县?”
“对!运到金城县,剩下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运到金城县没有问题,他去年更远的地方都运过,三千把刀,两艘船,三辆骡车就足够了,再用别的货物遮一遮,没人会发现。
他迟疑一下又问道:“可能刀损坏有点严重,可以吗?”
两名吐蕃人笑了起来,“高管事,我们就直说吧!我们要的是上等精铁,用来打造短剑,我们并不是需要损坏的刀。”
高年恍然,这下更没有问题了,刀进炉子一溶解,谁知道是自己的卖的东西?
这时,一名吐蕃人取出一式两份交易契约,用吐蕃文和汉文一起写的,写清了品名、数量、价格、交割地,预付钱等等。
高年愣了一下,“需要签这个?”
吐蕃人点点头,“这不是给你看的,这是我们的规矩,我们要拿回去交代,没有契约,这笔交易我们就没法做,只能找别人。”
高年很清楚,对方对刀的品相没有要求,这样的生意不止他能做,他绝不能让这么大一笔横财飞掉。
贪婪之心完全把他的心智迷住了,尽管他也知道这是违法,实际上这几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违法,都会让他掉脑袋,但富贵险中求胜,他早就不在乎危险了。
“好!我签!”
他毫不犹豫在两份契约上签了自己名字,高年,又按下了手印。
两名吐蕃人也签了自己的名字,尚丹结和论达钵,这两个名字确实是吐蕃的重要官员,不过很少来大唐。
尚丹结又在下面的担保人那一行用食指点了点,“需要一个担保人,和你关系深厚,最好是有点地位的朝廷官员,我们大相才会相信这份契约。”
这就是为高戬量身打造的担保人身份。
果然,高年立刻想到了兄长高戬,他迟疑一下,“需要担保人本人签字吗?”
“你代签就可以了,签他的名字,旁边写清楚你们的关系。”
为了九万两银子,高年毫不犹豫写下了兄长的名字,并在旁边注明关系:同胞兄弟。
他算是彻底将兄长出卖了。
尚丹结点点头,“我们很急需,货物什么时候能起运?最好走水路,我们会有船只远远跟随。”
“当然是船运,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明天早晨辰时正起运吧!到时候我们在金城县黄河码头碰面,然后当场银货交割,记得带好契约,我们的人只认我签过字的契约。”
“一定!一定!我会亲自押船。”
……….
半个时辰后,一份契约出现在薛卫手中,他笑问道:“这两名尼婆罗国人你从哪里找来的?”
尼婆罗国人就是尼泊尔人,反正都说汉语,相貌和吐蕃人一样,高年也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吐蕃人。
坐在他对面的元敏笑道:“只有你才想得出这种鬼点子,居然让我找尼婆罗国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两个人,长得真像吐蕃人,我都分不清楚,他们已经拿着钱回长安了,以后不会再来洛阳。”
薛卫笑道:“别人我不管,只要高年分不清就行了,不过尚丹结和论达钵确实是吐蕃国负责贸易的官员,他们现在都远在逻些,最多去过兰州,从未来过洛阳,朝廷不可能跑去吐蕃求证真伪。”
元敏忽然捏紧拳头敲敲桌子,狠狠瞪着薛卫,“我们先讲清楚,这种绝户计都是你教我的,我可从没有干过这种卑劣的事情。”
薛卫竖起大拇指,“但是你很能干,我们不愧是夫妻,配合得很默契!”
“曾经的夫妻!”
元敏纠正他,又忍不住笑道:“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请我母亲出手了,你都给她说清楚了?”
元敏点点头,“我给她说过了,她知道高戬背叛之事,也知道是天子想杀高戬,她说不会感情用事。”
“那就行,你去找我母亲,明天一早可以动手抓人了。”
元敏眉头一皱,“你自己去不行吗?非要我去,薛大爷,我要管两百多家店铺,我很忙诶!”
薛卫合掌哀求,“拜托,求娘子开恩,再帮帮我,保证最后一次。”
元敏得意一笑,“好吧!看你可怜,本姑娘再帮你一次,讲好了,最后一次啊!”
……….
次日清晨,洛阳码头上,高年心情愉快地走向两艘货船,他刚要上船,忽然,两个高大汉子一左一右夹住他。
“我们是梅花卫,你老实点!”
高年大惊,转身便跑,却被梅花卫士兵按倒在地,从两边冲出大群梅花卫士兵,冲上船去,将船夫拘捕,很快便搜查出大批瑕疵兵器。
这时,两名梅花卫士兵也从高年身上搜查出了和吐蕃签订的契约,高年顿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路都走不动了。
……….
御书房内,武则天将厚厚一叠口供摔在桌上,对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冷冷道:“勾结吐蕃,出卖上等精铁,你们说说吧!高氏兄弟怎么处置?”
李令月淡淡道:“按照律法中的卖国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李令月说得轻描淡写,上官婉儿却有点绷不住了,这卖国的罪名坐实了,高戬必死无疑,自己好容易才把他争取过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自己亏大了。
“陛下,高年卖国罪微臣完全同意,但高戬也同罪,似乎有点牵强。”
“没有高戬的纵容和默许,这个卖国罪就不会出现!”
李令月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是把高戬往死里踩,“他还是担保呢!担保多少回了?”
上官婉儿一颗心沉到了谷地,她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太平公主布的局,高戬背叛之事她知道了。
“陛下,事关重大,这个案子再审审吧!”
“不用了!”武则天一锤定音,“证据确凿,卖国罪不容恕,两人皆判腰斩!”
上官婉儿如五雷轰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武则天冷冷看了她一眼,起身边走。
李令月连忙跟上母亲,走廊上,武则天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注视着李令月道:“你这个儿子不错,朕很满意,朕期待他的第二道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