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块
还是李蕴昨天连夜让人在松花江上凿的。
足足有一米见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李蕴指挥黑熊等人，将一台全新的磐石二代洗衣机，整个放进了冰块中间预留的凹槽里，然后又往里面灌满了水。
一夜之间，水结成了冰，将洗衣机下半部分和电机冻在了一起。
这一幕，看着周围的人眼珠子顿顿发直。
“我的天，这是要干啥？疯了吧？”
“这洗衣机都冻成冰坨子了，还能用？”
“这不扯淡吗？里面的线路电机还不全得冻坏了！”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李蕴嘴角一歪，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着这里的人越聚越多，李蕴这时才拿起喇叭，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
“各位乡亲！咱们这台洗衣机，就在这里冻着！今天一天，谁要是能看到它因为天冷出了一点毛病，转不动了，或者漏水了，我现场奖励他一百块钱！”
“不仅如此！”
“今天，咱们‘乾坤’洗衣机和‘蕴实’服装，在松江百货一楼大厅，全场八折！买洗衣机，送羽绒服！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轰！
人群瞬间就炸了。
奖励一百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还有八折优惠，买一送一！
这一下，所有人都激动了。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现在都变成了潜在的监督员和消费者。
商场大门一开，人群疯狂冲进去。
赵卫东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就是一个巨大的“乾坤”与“蕴实”联合展销区。
几十台洗衣机一字排开，旁边挂满了款式新颖、色彩鲜艳的羽绒服。
陈金水带着十几个培训好的销售员，嗓子都快喊哑了。
“各位大哥大姐，瞧一瞧看一看啊！咱们‘蕴实’牌的羽绒服，最新款式，白鸭绒填充，又轻又暖和！省城卖断货的爆款，今天在哈尔滨头一回卖，八折！”
“还有咱们的‘乾坤’洗衣机，日本松下的技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改良！”
“五年保修，全国独一份！今天买，还送身上这件价值一百多的羽绒服！”
这个年代，大家对价格敏感得很。
八折，意味着能省下几十块钱。
而买洗衣机送羽绒服，更是闻所未闻的豪气手笔！
一台洗衣机要七八百块，在当时是绝对的大件。
可一件羽绒服也要一百多块，同样是奢侈品。
现在买一个大件，送一个小奢侈品，这账谁都会算！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大婶挤到最前面。
犹豫了半天，开口：
“闺女，这洗衣机真送羽绒服？”
“大婶，千真万确！我们李老板就在外面站着呢，这么多人看着，还能骗您不成？”销售员热情地回答。
“那……那行！给俺来一台！俺早就想买个洗衣机了，冬天在外面用手搓衣服，那手跟猫抓似的疼！”
“好嘞！大婶您真有眼光！”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成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的购买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特别是那些本来就有购买计划，或者家里经济条件不错的双职工家庭，看到这么大的优惠力度，哪里还忍得住。
赵卫东站在不远处。
傻眼。
他当了这么多年采购科长，见过国营单位搞促销，无非是降价几块钱，送一块肥皂两条毛巾。像李蕴这样，一上来就打八折、买大件送大件的阵仗，他连想都不敢想！
说实话，太猛了！
而在人群外围的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里。
罗三爷叼着烟，眯着眼睛。
他身边的亲信，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三爷，这小子……真是个天才！这么一搞，哈尔滨谁还不知道他这个‘乾坤’和‘蕴实’？”
罗三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在商场门口搞活动，直接截流了所有顾客，这是对传统渠道的降维打击。
买一送一，看似亏本，实则用洗衣机的高利润，带动了服装的销量，同时用两个品牌互相背书，一下子就把两个牌子都打响了。
环环相扣，一石三鸟。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罗三爷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自己老了。
跟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玩法比起来，自己那套打打杀杀、收保护费的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这都是障眼法！”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指着冰块里的洗衣机，大声说道。
“我是市里第二电机厂的工程师！我以我的专业知识告诉大家，任何电机和电路，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长时间冰冻，性能都会严重衰落，甚至直接报废！他这台洗衣机，根本不可能正常启动！”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毕竟，工程师的名头，在当时还是很有分量的。
大家火热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冰天雪地的，铁疙瘩都冻脆了，这么精密的电器，怎么可能没事？
“没错！他肯定是作弊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说不定这冰块是假的，里面有电热丝呢！”
“就是！南方的骗子，就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有了逆转的趋势。
陈金水急了，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李蕴拦住了。
李蕴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着一丝微笑，拿起喇叭，对着那个工程师说道：“这位老师傅，您是专业的，您说的理论，我非常尊重。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吧？”
他拍了拍身下的卡车。
“这样吧，为了证明我们没有作弊，我现在再拿一台全新的、没开过封的洗衣机出来。”
“您，亲自来检验，亲自把它冻上！咱们也不等一天了，就现在，找个地方，用冰柜，两小时速冻！两小时后，要是它还能转，您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磊落到了极点！
让你亲自检验，亲自操作，看你还怎么说作弊！
那个工程师被将了一军，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他对自己掌握的知识非常有信心，梗着脖子说道：“行！要是真能转，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鞠躬道歉！”
“好！痛快！”
李蕴哈哈一笑，立刻让人从卡车里抬出一台包装完好的洗衣机。
赵卫东也立刻出面，协调商场后勤，搬来一台大功率的商用冰柜。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工程师亲自拆开了包装，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洗衣机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猫腻后，才在黑熊等人的帮助下，把洗衣机放进冰柜，然后倒满了水。
冰柜通上电，发出嗡嗡的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