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拿起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黑白照，拍的是一个仓库大门，门牌上写着“深圳外贸公司仓库”几个字，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

    

    第二张拍的是几个人站在仓库门口，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朱大强，年轻时候的朱大强，穿着中山装，笑得很大声。旁边站着几个穿干部服的男人，已经看不清楚是谁。

    

    第三张是一辆车的照片，一辆吉普车，车牌号清晰可见。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省里来的车，4月15日。

    

    李蕴翻到最后一张，那是一张合影。十几个人站在一栋楼前，楼上有字，但太小看不清。他用手指抹了抹照片表面，勉强认出几个字：全省工业会议，1980年。

    

    他挨个看那些人的脸，都不认识。

    

    但其中一个站在后排的中年人，眉眼之间让他觉得眼熟。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来，这人长得像金龙电子的老板，蔡金龙。

    

    李蕴把照片递给陈金水：“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蔡金龙？”

    

    陈金水接过照片，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有点像，但比现在瘦，头发也多。要是蔡金龙，那他就去过省里的工业会议。”

    

    “那就能对上。”

    

    “金龙电子不是这几年才起来的。”

    

    陈金水问：“现在怎么办？这东西要交给公安吗？”

    

    李蕴摇头。

    

    “现在交上去没用。顾长明说过，背后的人级别很高。这些东西拿出去，可能还没到办案的人手里就被人收走了。”

    

    “那蕴哥你想怎么做？”

    

    “先留着。等我把金龙电子的事查清楚，再决定怎么用。”

    

    他把铁盒包好，抱在怀里，站起来往村里走。陈金水跟在后面。

    

    走到老屋门口，刘支书还站在隔壁院子张望。

    

    见他们回来，迎上来问：“小蕴，找着啥了？”

    

    李蕴没答话，只说了句：“刘叔，我走了，厂里还有事。”

    

    刘支书还想再问，李蕴已经上了车。

    

    回深圳的路上，李蕴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是父亲日记里的那些话。

    

    “要是哪天我出事了，这些东西能让小蕴知道真相。”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农田。

    

    父亲没等到那一天。

    

    现在他知道了，那可能不是意外。

    

    陈金水开着车，不时瞟他一眼，不敢说话。

    

    晚上八点多，车开进深圳。

    

    李蕴让陈金水直接去厂里。

    

    厂门口还停着几辆陌生的小车。吴国栋站在门卫室外面抽烟，看见李蕴的车，掐了烟头跑过来。

    

    “蕴哥，劳动监察的人还没走，说要约谈你。”

    

    李蕴下车：“人呢？”

    

    “在会议室。带队的是个科长，姓周，说话挺难听。”

    

    李蕴把铁盒递给吴国栋。

    

    “帮我拿着，放你办公室保险柜里。”

    

    他大步走进厂区，直奔二楼会议室。

    

    推开门，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两个穿制服，一个穿便装，夹着皮包。

    

    技术科的老刘在旁边陪着，一脸尴尬。

    

    那个穿便装的抬头看他：“你就是李蕴？”

    

    “我是。”

    

    “我是市劳动监察支队的，姓周。你们厂涉嫌违法用工，拖欠工资，强制员工签放弃社保协议。举报材料我们收到了，今天来核实。”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举报材料谁提供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那我告诉你，全是假的。我们的社保每个月按时交，加班费一分没少。你要查，我现在让人把财务凭证搬来，你慢慢看。”

    

    周科长冷笑一声：“财务凭证可以做假。我们要实地调查，找员工谈话。”

    

    李蕴盯着他：“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查结果如果证明我们是清白的，你们要发通告，澄清事实。”

    

    周科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蕴会提这个。

    

    他跟旁边两个穿制服的对视一眼，说：“这个，我们要回去研究。”

    

    “不用研究。”

    

    李蕴站起来，“我现在就让人通知全体员工，明天上午九点，在食堂接受你们调查。谁都可以问，谁都可以说。但调查结束，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李蕴说完后，不等对方回应，拉开会议室门走了。

    

    周科长在后面喊：“李蕴，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蕴没回头。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吴国栋跟进来，把铁盒放在桌上。

    

    “蕴哥，劳动监察那边，就这么硬顶？”

    

    “他们就是来找事的，软没用。明天让工人都说实话，看他们能查出什么。”

    

    吴国栋点头，又问：“老屋那边，找到东西了？”

    

    李蕴把铁盒打开，让他看那些日记和照片。

    

    吴国栋翻了翻，脸色变了。

    

    “蕴哥，现在金龙搞我们，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

    

    李蕴应了一句后，便又接着问道：

    

    “生产线怎么样？”

    

    “受潮的那批元器件，烘烤之后能用的大概七成。刘工说今天能出第一批样片，明天可以批量产。”

    

    李蕴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厂区的路灯亮着，几个工人从食堂出来，说说笑笑往回走。

    

    “老吴，，金龙肯定还有动作。你盯死安保，特别是仓库和生产线。那批样片，一片都不能少。”

    

    “我明白。”

    

    李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还有，找人盯着蔡金龙。他最近跟谁见面，去哪，干什么，能查多少查多少。”

    

    “行。蕴哥，你先睡会儿吧。”

    

    李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晚上，李蕴正在办公室里，研究王雷给出的即将上市的乾坤k3，随后，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进来的人正是叶语冰。

    

    叶语冰此刻正拿着一个保温饭盒，看到李蕴还没有休息，便一脸心疼的走了过来。

    

    “李蕴，别熬夜了，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看到叶语冰后，李蕴那皱着的眉头总算放松了下来。

    

    “没有瘦多少，毕竟瘦点健康。”

    

    李蕴打了个哈哈后，突然心头一悸。

    

    洛河图书突然提醒到厂子里居然有人在偷样品。

    

    刚刚放松下来心情的李蕴表情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叶语冰也明显察觉到了李蕴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