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乾坤电子的厂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厂里的灯还亮着，工人们早就下班了，只剩下门卫老张头在值班。
老张头看见一辆大货车开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开车的是李蕴，赶紧跑过来。
“蕴哥？你这是——”
李蕴推开车门，跳下来。
老张头看见他浑身是血，吓得脸都白了。
“蕴、蕴哥，你这是咋了？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李蕴摆摆手，“把后门打开，让车开进去。”
老张头愣了一下，赶紧跑去开后门。
李蕴重新上车，把大货车开进后院，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和小虎下了车，打开车厢门，把那两个人拖出来。
那两个人被捆了一路，早就没了刚才的横劲，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蕴看了看周围，指了指旁边一间空着的仓库。
“弄进去。”
小虎点点头，拎起一个，往仓库里拖。
李蕴拎起另一个，跟在后头。
仓库里堆着些旧机器和废料，角落里有张破桌子，几把椅子。
小虎把那两个人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蕴哥，怎么弄？”
李蕴没说话，拖过一把椅子，在那两个人面前坐下。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看着他们。
那两个人被他看得发毛，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我再问一遍。”李蕴吐出一口烟，“谁让你们来的？”
那个拿刀的，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另一个倒是怂得快，哆嗦着开口了。
“是、是孙老板......”
李蕴的眼神一凛。
“孙德胜？”
“对、对......孙老板让我们来的。他说事成之后，一人给两万......”
李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又补充道：
“真、真是孙老板！我们就是跟着他干的，他让干啥就干啥。今晚这事，是他亲自交代的，说让把您......把您......”
他说不下去了。
李蕴替他说完。
“把我弄死。”
那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李蕴沉默了几秒，又吸了一口烟。
“孙德胜人在哪儿？”
“不、不知道......他让我们办完事给他打电话，然后就去镇上的旅馆等着。他没说在哪儿。”
李蕴点点头。
他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站起身，走到那两个人跟前。
“你们俩，今晚就在这儿待着。”
那两个人脸色一变。
“别、别......我们什么都说了......”
“说了就好。”李蕴看着他，“等我把孙德胜请过来，让你们当面对质。”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小虎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老实待着，别乱动。这仓库门一锁，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门关上了。
那两个人缩在黑暗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蕴出了仓库，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黑，一颗星星也没有。
小虎站在他旁边，小声问：
“蕴哥，接下来咋办？去镇上找孙德胜？”
李蕴摇了摇头。
“不急。”
“那俩货刚出事，孙德胜这会儿肯定警觉。现在去，找不到人。”
小虎点点头。
“那咱就这么等着？”
李蕴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间漆黑的仓库，沉默了一会儿。
“小虎，你今晚就在这儿守着。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出事。”
“行。”
李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他打开灯，在椅子上坐下。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接着李蕴找出医药箱，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用纱布缠了几圈。
李蕴把纱布缠好，用牙咬断，打了个结。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血止住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还能用。
他翻出孙德胜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就在李蕴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孙德胜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得意。
“喂？”
李蕴没说话。
“哪位？”
李蕴还是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孙德胜的声音变了。
“李、李蕴？”
“孙老板，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李蕴能听见呼吸声，粗重，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电话挂了。
李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还是孙德胜的号码。
接起来。
“孙老板，刚才信号不好？”
电话那头，孙德胜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还活着？”
李蕴吐出一口烟。
“孙老板，你那两个人，现在在我这儿。你要不要跟他们说两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孙德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李蕴！你他妈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李蕴笑了一声。
“孙老板，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晚上派两个人开车撞我，你想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你不知道没关系。等会儿见面，我慢慢跟你说。”
“见面？见什么面？我告诉你李蕴，你别乱来——”
李蕴没再听，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出了办公室，他走到后院。
小虎还坐在仓库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站起身。
“蕴哥？”
“走，去趟金龙电子。”
小虎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李蕴走到那辆大货车跟前，拉开驾驶室的门，跳了上去。
小虎跟上来，坐在副驾驶座上。
“蕴哥，就咱俩？”
李蕴发动了车子，看了他一眼。
“铁柱呢？”
“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了，他在村里，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辆摩托车从厂门口冲进来，车灯晃了两下，停在货车旁边。
赵铁柱从车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货车跟前，扒着车门往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