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顾见川直起身，脑海中闪过言斐指导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忽然记起某次训练后，言斐曾指著录像说：
“顾，你的优势从来不是拼体力，而是你的技巧。“
当库洛再次发出刁钻的底线球时，顾见川没有像之前那样拼命追赶，打出同样的球去消耗对方。
他后撤半步，球拍在触球瞬间轻轻一削——
带著一种轻柔的力道。
网球以诡异的旋转缓缓过网，后在网前急速下坠。
库洛没想到对方会打出这种球。
猝不及防，眼睁睁看著球两跳后才赶到落点。
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观眾席爆发出惊呼。
这一球太出乎意料了。
精彩，实在精彩。
顾见川缓缓站直身体，望向场边始终站著的言斐。
言斐微微頷首，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破局的关键，从来不在对手的节奏里。
重新调整策略后，顾见川很快追回比分。
“ga顾见川，5-4！“
赛点来临的时刻，整个体育馆都紧张了起来。
库洛使出了招牌的“颶风发球“，网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快速飞向角落。
但顾见川早已有所准备。
他侧身跃起的瞬间，阳光在球拍上折射出璀璨金光。
砰！
他一个利落的扣杀。
网球如流星般掠过球网，在边线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比赛结束！“
“顾见川胜，7-5！“
西奥多的声音刚落下，满场欢呼起来。
库洛望著那个精妙的落点，释然地笑著摇头：
“你很强。”
“你也不错。”
顾见川虽然对言斐这位追求者没什么好感，却由衷敬佩对方在赛场上的全情投入。
每一个竭尽全力的对手，都值得最真诚的尊重。
他转头望向场边，言斐正站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此刻盛著比胜利更明亮的光。
顾见川突然很想赶到对方身边。
他穿过球场向他跑去，每一步都踏在加速的心跳上。
在即將到达言斐面前时，他忽然举起球拍，用拍框轻碰胸口，行了一个標准的网球礼。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言斐微微一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向前一步，同样举起自己的球拍回礼。
两支球拍在空中轻轻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打得漂亮。“
言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顾见川心上。
他凝视著言斐，忽然觉得若能永远沉浸在这道目光中，该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
然而这美好的氛围很快被脚步声打破。
西奥多带著加州理工的队员们迎面走来。
“斐，今天的比赛非常精彩。“
西奥多友善地伸出手，
“期待下次在正式赛场与你交手。“
“好，赛场见。“
言斐与他握手，
“感谢你们远道而来，待会儿一起用餐吧，我请客。“
库洛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却被西奥多抢先按住肩膀：
“下次吧，我们返程的大巴就快到了。“
“既然如此，路上小心。“
“再会。“
“再会。”
他们走后，言斐等人也直接回去了。
返程的大巴上一片寂静。
虽然这场友谊赛確实达到了言斐预设的目標。
让参赛每人都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但瑞恩和朱利安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
以他们各自的实力，若能完美配合本该所向披靡。
赛场从不容许侥倖。
他们的发挥如果继续跟今天一样不稳定的话，会给其他人带来极大的压力。
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还不能成为一对真正的双打组合。
言斐不得不考虑向卢卡教练提出解散组合的建议。
不过打贏球，该庆祝的还是要庆祝。
言斐在常去的中餐厅订了包厢。
既是庆功，也是重整旗鼓的契机。
“相信今天的比赛让大家都有所收穫。“
他举杯环视眾人，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只希望各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玻璃杯在灯下碰撞出清响，言斐的声音沉稳有力：
“接下来的五个月，让我们朝著全国赛——全力以赴。“
说完，他把杯中饮料一饮而尽。
瑞恩紧接著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朱利安的后背：
“今天是我俩拖后腿了！非常抱歉，但接下来我们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朱利安正在喝水，被拍得一呛咳不止，红著脸点头：
“下次......下次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记住你们说的话。“
言斐给两人各夹了块糖醋排骨：
“检討到此为止，现在都好好吃饭。“
这话终於让包厢气氛活跃起来。
瑞恩见言斐不再生气，悄悄鬆口气精神头回来不少。
见顾见川碗里没菜，直接给顾见川夹了根最大的排骨：
“学弟可要多吃点好好补补，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顾见川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別胡说。“
“哪儿胡说了“
“你踉蹌那下我们都看见了，对吧斐“
瑞恩转向言斐寻求赞同。
“没错，確实需要加强体能训练。“
言斐忍著笑，给脸黑成炭的顾见川夹了个猪蹄。
“多吃点，以形补形。“
面对言斐，顾见川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幽怨地啃起猪蹄。
他的体力真的不差好吧。
队里跑圈的时候，他跟其他人的训练强度都一样的。
而且以库洛今天这阴险的打法，换了其他人来，估计到最后拍子都挥不起来。
言斐这下开了头，队员们轮流给顾见川夹菜，连向来沉稳的马库斯都盛了碗汤递过来。
感受著学长们“沉甸甸“的关爱，顾见川暗自咬牙——
真是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
一顿饭吃完，顾见川是又饱又累。
饱是身体意义上的。
累是心理意义上的。
他发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要再跟这群傢伙一起吃饭了。
——当然，言斐除外。
餐后眾人返回校园各自散去。
有人直奔训练场加练，有人赶著去图书馆，还有人回去补觉。
言斐来到卢卡教练的办公室。
“辛苦了。“
教练示意他坐下，
“上午比赛具体情况如何“
“杰登发挥非常稳定，该拿的分都拿到了。“
卢卡点头，“这正是我安排他单打的原因。“
“全国赛我们需要这样稳扎稳打的选手。“
“至於瑞恩和朱利安......“
言斐稍作停顿，
“他们的配合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瑞恩的个人意识太强，暂时难以与朱利安形成有效联动。”
“要达到其他强队的双打水准，恐怕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
“不过，“他话锋一转，
“两人都很听劝。后半场及时改变战术后，表现可圈可点。“
“嗯，我知道了，周一我会找他们谈谈。“
卢卡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顾呢你特意为他选了库洛这个对手，他达到你的预期了吗“
“超出预期。“
言斐眼中闪过讚许。
“他的低球处理明显进步不少。虽然中途被带进库洛的节奏，但很快意识到问题並作出调整。”
“他的比赛心態也很稳，如果在变速和体能上再突破些，前途不可限量。“
“评价很高啊。“
卢卡微笑。
“他值得。“
“好，我会据此调整他的训练计划。这段时间要再辛苦你了。“
“应该的。“
谈完比赛，卢卡神色严肃起来：
“你的手腕......现在怎么样“
他是除医生外，唯一知道言斐手腕真实情况的人。
“还好。”
“我明白你对这次全国大赛的重视，但你的职业生涯更长远。”
卢卡的声音低沉下来，
“在拼搏的同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运动员大多带著满身旧伤。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言斐成名技是垂直扣杀，这种训练本身对手腕要求很高。
他原本就有旧伤，但並不严重。
可去年大赛前的一场意外车祸改变了这一切。
车祸並不严重，却恰好伤及手腕。
而第二天就是与rc的关键半决赛。
没有时间恢復，更不可能退赛，言斐只能带伤上场。
那场比赛他打得异常艰难，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在最后关头逆转。
毕竟他是联赛中最全能的选手，几乎从无败绩。
可他输了。
儘管拼尽全力將比赛拖入抢七......
可最后一个球，还是没有接住。
赛后眾人都以为他只是状態不佳。
唯有卢卡知道，他挥出去的每一拍，特別是拿来夺分的精彩垂直扣杀，都在他受伤的手腕上累积著更深的创伤。
“谢谢教练关心。我已经把所有训练量减半，也在积极配合復健，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你向来有主见，我就不多嘮叨了。”
卢卡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
“前阵子朋友推荐了一位专治运动损伤的康復师，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好的，我会联繫。”
言斐双手接过名片，
两人又討论了球社近期的安排，言斐便起身告辞。
次日上午，他照例陪顾见川完成晨间训练。
午间前往食堂的路上，恰巧遇见了伊莎贝尔。
“真巧！”
她与同伴道別后小跑过来，
“正打算晚点去找你呢。”
“找我有事”
“半个月后我生日，准备在家办个泳池派对，你记得要来。”
她说著转向顾见川，笑容明媚，
“顾同学也一起来吧”
“好，我会准时到。”
言斐爽快应下。
见言斐同意，顾见川也点头应允。
“那就说定了！篮球社的队员也会来，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一定。”
待伊莎贝尔走远，顾见川状似隨意地问道：
“你常参加这类聚会“
“朋友的聚会会参加。”
言斐漫不经心开口。
“联谊之类的场合，你应该不会去吧”
“何以见得”
言斐侧目看他：
“以学长的受欢迎程度，”
顾见川声音低沉。
“根本不需要通过联谊认识谁。”
言斐轻笑。
“受欢迎和遇见对的人，是两回事。”
“那么——”
顾见川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学长遇见对的人了吗”
午后的风突然静止，树影在两人之间摇曳。
言斐抬眼的瞬间，细碎流光在睫毛间辗转。
顾见川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这个问题啊......”
言斐忽然倾身靠近，指尖隔著衣料轻轻点在他心口。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顾见川全身。
“我......”
言斐微微张口，红唇显得异常柔软。
顾见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就在空气凝固的剎那，言斐忽然绽开狡黠的笑顏，眼尾勾起迷人的弧度：
“我——不回答。”
这个故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顾见川望著他转身时飞扬的发梢，下意识伸手，却只触到言斐转身时扬起的衣角。
那截布料从指尖滑过的触感，让他心头泛起细密的痒。
“学长这是在耍我”
他快步跟上，与言斐並肩时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言斐侧首投来一瞥，眼角还留著未散的笑意：
“怎么，很在意答案”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鼻樑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见川凝视著那缕在言斐唇边跳跃的光斑，眼神微沉。
“如果我说的確很在意呢”
言斐停下脚步，从运动包里取出矿泉水。
瓶身凝结的水珠顺著他的手腕滑落，在白色护腕上洇开深色痕跡。
“那就要看......”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声音带著水汽的湿润。
“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这个答案了。”
喝完水，言斐將空瓶精准投进垃圾桶，行走间发梢扬起清浅的弧度：
“该去吃饭了，学弟。”
顾见川望著他融进阳光里的背影，缓缓握紧掌心。
那里还残留著方才触碰衣角的温度，滚烫得让人心悸。
顾见川想，他一定、必须要得到那个答案。
他定定神，再次追上前面的人。
“全国赛。“
顾见川压低声音，
“如果我拿到单打冠军，你就告诉我答案。“
“拿这个交换，可以吗”
“成交。“
言斐伸出手，顾见川抬手覆上。
两只修长有力的手相握，约定就此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