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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有人在清晨尝试做一顿失败的早餐,有人笨拙地打扫房间,有人写作,有人阅读,晚上一起吃一碗味道惊人的水煮鱼,然后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什么也不说,或者胡乱说些废话......
那是不是,也算一种人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那是沼泽里开出的花,是深渊上空的蜃楼。
我和聂雯脚下是未埋实的尸体,身边是肖远安那双看不透的眼睛。
我们只是在暴风雨的间隙,躲在摇摇欲坠的废墟里,偷得片刻喘息。
仅此而已。
下午,我们並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拿著手机。
昨天那个模仿犯的新闻还在发酵,各种言论翻涌不息。讚美的,咒骂的,理性分析的,煽动对立的。
聂雯刷著屏幕,忽然苦笑了一声,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指著一条高赞评论,
“如果没用的人都该死,那我可能会最先被杀。”
那评论
我看了看那条评论,又看看聂雯低垂的侧脸。
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那我应该就是第二个。”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我们视线交匯,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的自嘲。
我们是社会標准的漏网之鱼,是边缘的无用之人。
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开始谈论一些更具体的事情。
先是涂强。
“你说,涂强还活著吗”我问。虽然聂雯不认识他,但我需要听听另一个人的看法。
“肯定没死。”聂雯想都没想,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感觉吧。”她放下手机,
“如果一个人真想自杀,他不会费尽心机躲开监控。失踪是留给別人悬念,是还有犹豫,或者有別的目的。”
她的分析和我不谋而合。
然后是李建设。
“他是我们知道的,最早听到神諭的人。”我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
“qa9527空难。从那以后,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王秀英、涂强......还有我们间接卷进来的这些事。但更早,还有没有其他人”
聂雯忽然来了兴趣,她往我这边凑了凑,眼睛发亮,“你想查这个”
“有点想。但不知道怎么查。”档案新闻口述歷史范围太大,无从下手。
“交给我吧!”她拍了拍胸脯,
“就当是为了你的小说!读者我,迫切希望看到更精彩的情节,有义务为作者提供素材!”
我看著她。她眼神闪烁,有点神秘,又跃跃欲试。我不知道她能有什么比我更好的办法,但她似乎很有信心。
“你打算怎么查”
“秘密。”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
“等我有了眉目再告诉你。”
我没有追问。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她的父母。
聂雯没有牴触。那些过往已经把她伤得千疮百孔。
她说起父亲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劣跡。但说起母亲王秀英,神情就复杂得多。
“她现在......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问我吃了没,天气冷不冷,让我多穿衣服。”聂雯的声音低下去,
“她不让我去看她,我知道,她是怕连累我,怕別人说閒话,也怕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难过。”
她顿了顿,“她一直这样,总觉得是在保护我。”
我点点头。人性是复杂的。她用疏远,试图为女儿隔开流言与苦难。没法用简单的好或坏来界定。
李建设、王秀英、涂强,甚至肖大勇和貺欣......我试图找一个词来形容他们,却发现语言的无力。
“没人十恶不赦,对吧”聂雯看穿我的思绪,轻声说,
“但好像也没人能在神的安排,保住心里共通的善良。它总能找到你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半晌,聂雯忽然开口,“余夏,你说......真的有神吗”
我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她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
“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种神仙妖怪。会不会是病毒某种能影响大脑、產生幻听的传染病或者集体催眠心理暗示”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幣,在手指间转了转,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神啊!你存在吗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让我投掷出硬幣的正面吧!”
说著,她將硬幣高高拋起。
硬幣在空中翻滚,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只手手背上,被她按住。
我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了过去。
聂雯慢慢移开上面的手。
硬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背上,菊花图案朝上。
反面。
“看吧!”聂雯鬆了口气,又有点失望,耸耸肩,
“神果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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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我开口道,
“他只是不屑於跟你玩这种游戏。”
我从她手里拿过那枚硬幣。
“我试试。”
我將硬幣弹起。这次拋得有点高,我没接住,硬幣“叮”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茶几
我和聂雯对视一眼,同时弯腰,趴在地上往茶几底下看。
里面灰尘不少,硬幣卡在一个角落。聂雯胳膊细,先伸进去摸了出来。
“怎么样”我问。
她摊开手,看了一眼,“正面。”
“概率问题而已。”我说,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再试试。”
第二次拋起,接住,打开。
正面。
第三次,正面。
第四次,正面。
......
起初,我们还带著玩笑和试探的心思。但隨著次数增加,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
第五次,第六次......第十次......第十五次......
全部是正面。
聂雯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她紧紧盯著我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像是跟谁较上了劲,重复著拋起、接住、打开的动作。
第二十次,正面。
第二十五次,正面。
第二十八次,正面。
第二十九次,正面。
第三十次。
我深吸一口气,將硬幣再次弹向空中。它旋转著,反射著窗外照进来的、平凡午后天光。
落下。
我用手背接住,另一只手盖上。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打开。我抬起头,看向聂雯。
她也看著我,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惊惶。
我们谁都没说话。
几秒钟后,我缓缓移开了盖在上面的手。
正面。
第三十次正面。
“这概率是多少”
我拿起手机,调出计算器,2的30次方......
“十亿......分之一。”
十亿分之一的巧合,就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在我和聂雯眼前,发生了。
我们互相看著,谁都说不出话。
这是展示。是祂漫不经心露出的冰山一角,是告诉我们,那些选择,绝非巧合的证明。
聂雯的脸色很差,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吞吞吐吐地说,
“看来......真的得好好查查了。”
聂雯起身去了卫生间,关门声传来。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著那枚硬幣。
我拿起硬幣,在心里默念,
“神啊,你希望我继续窥探下去吗继续追查这一切的源头”
然后,我將硬幣拋起。
接住,打开。
反面。
我再拋。
反面。
第三次,反面。
第四次,反面。
......
连续十次,毫无例外,全是反面。
当第十次反面的图案映入眼帘时,我停下了动作。
我没有感到恐惧,相反的,却有一种亢奋感。
我盯著掌心那枚硬幣出神。
果然。
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