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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哥把水杯和药片递到我面前,白色的小药片躺在掌心,看起来和平时毫无二致。他脸上的笑容寻常,
“赶紧吃,吃了好休息。医生说这药能帮你稳定情绪,睡得踏实点。”
我看著他掌心那些小小的白色颗粒,胃里一阵翻搅。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接过水杯和药片,借著仰头喝水的动作,迅速將药片压在舌根下。
温水划过喉咙,我故意吞咽得有些艰难,咳嗽了两声,抬手抹了抹嘴角,顺势將舌下的药片偷偷吐进掌心,蜷起手指握住。
健哥没察觉异样,看我吃完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把水杯放回床头柜,
“这就对了嘛,好好养著,別整天胡思乱想。名单上都没咱了,咱就消停点儿。”
我闭上眼睛,现在,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我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聂雯还在隔壁。我绝不能丟下她。
一个计划在偽装下悄然成型。等她再好一些,再好一点点,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
找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一家与『真理』、与何毕、与任何可能认识我们的人都毫无瓜葛的医院。
在那里,我才能安心接受那台关乎生死的手术,聂雯才能得到相对安全的治疗和康復。
下午查房时,主治大夫拿著我的最新检查报告,眉头微蹙,
“恢復得比预期慢。心臟功能还是不稳定,贫血也没完全纠正。手术风险依然很高,我建议再养至少一到两周,把身体底子打牢些。”
我含糊地应著。
第二天上午,我去看聂雯。
出门前,我悄悄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將手机屏幕朝下,塞进病號服宽大的口袋里。
麦克风孔露在外面。我需要客观地记录下发生的一切。
护士在聂雯病房外拦住了我,压低声音说,
“余先生,聂小姐情绪还是很不稳定。每次醒来,想起她母亲的事,就会崩溃大哭,我们只能给她用一些镇定的药物,让她多休息。您进去陪她可以,但儘量別说太多话刺激她。”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聂雯醒著。处於一种药物镇静后的半清醒状態。
她靠在枕头上,眼睛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器。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泛起微弱的涟漪。
她將一只手从被子里挪出来,向我伸来。
我立刻握住她瘦削的手。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她没有说话,看著我,两行清澈的泪水毫无徵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流下,很快没入鬢角。
我就这样握著她,坐在床边,陪著她。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轻轻推开门,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就在我准备鬆开手起身时,聂雯的手指忽然用力蜷缩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指。
她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我,嘴唇颤抖著,
“余夏......我从来没告诉过我妈......我其实......很在乎她。”
“真的......我在乎的......”
“可是在她眼里......到死......她的女儿都不在乎她......一直都只是她在单方面地付出......”
“余夏......我对不起她啊......我连一句......一句在乎......都没来得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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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泣不成声,肩膀颤抖,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
护士见状,连忙上前,温和地分开了我们的手,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退到门口,看著她重新被药物和悲伤拖入昏沉的睡眠,脸上泪痕未乾。
我能说什么呢
我確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不及的悔恨,在至亲之人永远离开后,才后知后觉汹涌而至的遗憾和未解心结的滔天巨浪......我太熟悉了。
它曾日夜啃噬我的骨髓,在我父亲的尸体前,在我母亲当年的幻影里。
有些话,该说的时候,觉得时机不对,觉得矫情,觉得说不出口。
只有在那个倾听的对象消失,化作一张照片、一块石碑、一段再也无法触及的回忆时,所有被压抑的情感才会决堤。
我只好对著虚空,把这么多年攒下的、爱的恨的,一股脑倾泻出来。然后,在往后漫长的余生里,不断徒劳地臆想:
如果当初说了那句我在乎,如果当初给了那个拥抱,如果当初少说一句伤人的话......对方会如何回应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种臆想,成了另一种无期徒刑。
回到自己的病房,我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停止录音,然后插上耳机,屏住呼吸,点开播放。
耳机里传来我和护士简短的对话,推门声,脚步声......漫长的沉默......最后,是聂雯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的懺悔,和我离开时的脚步声。
录音完整,清晰。和我的记忆没有半分偏差。
病房门被打开。
是秦璐。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毛衣,外面罩著那件米色牛角扣大衣,看起来清新又安静。
她手里拎著一个更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余夏,”她走进来,脸上带著有些拘谨的笑容,
“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进来吧。”我示意她坐。
她走到床边,从大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三个一模一样的保温饭盒。
“我......我今天多做了一点。”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我,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空著的角落,迟疑了一下,拿起另一个饭盒,转身看向门口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健哥晃了进来。他看到秦璐,愣了一下。
秦璐赶紧把那个饭盒递过去,小声说,“那个......不知道你吃没吃,我也给你带了一份。”
健哥显然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立刻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嚯!真香!小姑娘手艺可以啊!”他尝了一口,摇头晃脑地评价,
“嗯!虽然比不上我吃过的那些五星级大酒店吧,但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唉,这年头,能吃上口像样的家常菜,知足啦!”
秦璐低著头,含糊地点头。
我看了健哥一眼,对秦璐说,“不用管他,他就那样,嘴里没把门的。”
秦璐稍稍放鬆了些,在我床边坐下,小声问我,“你刚才去哪了我来了一趟没见到你。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去看聂雯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