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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我们都被裹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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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夏,你不记得......我给你写的情书了吗”

    时间凝固了。

    “你不记得......你是怎么嘲笑我的了吗”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说——『如果你长得像刘一菲,我就考虑和你谈恋爱。』”

    这句话捅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我早已选择性遗忘的角落。

    模糊的画面闪现:

    一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带著香味的信纸,周围同学压低的笑声和窥探的眼神,还有我自己......那个因为长期被孤立、被欺侮而变得尖刻又自卑的少年,面对那份突如其来的来自施暴者之一的情书,所產生的不是悸动,而是更深的屈辱和愤怒。

    我把那视为另一种形式的嘲弄。於是,我用最恶毒最肤浅的话反击了回去。

    李织鬆开了我的胳膊,绕到我面前。她仰起脸,让走廊的光线完全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经过无数次雕琢和昂贵的维护,皮肤光洁,轮廓清晰,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一些影子,但更多的是陌生。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眼神里有痛楚,有渴望被认可的急切。

    “余夏,”她看著我,

    “我发了这么多年朋友圈,换了那么多髮型,去了那么多地方,拍了那么多照片......我一点一点地改变,给你看我的变化。”

    她向前逼近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我自己仓皇的倒影。

    “怎么样”

    “你看我......”

    “像刘一菲了吗”

    我喉咙发紧,那张与记忆中的李织判若两人的面孔上,每一寸都写满了等待宣判的焦灼。

    时间被拉长。

    最终,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

    “我当初......不该那样说你。”

    李织並不在意。她急切地追问,“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现在我到底像不像”

    像不像刘一菲还是像不像她当年幻想的能让我考虑的那个样子

    这个问题是一个构建了多年的囚笼,而她正邀请我,走进去为她的作品盖章。

    “嗯,”我避开她的视线,

    “有点......像。眼角,还有......神態。”我说得勉强,每一个字都在背叛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则。

    “但是,”

    “我觉得......还是做你自己比较好。”

    “做自己。”李织重复著这三个字。

    然后,她没有再看我,缓缓转过身,她朝来时的方向,朝著那个隱隱传来喧囂的房间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

    “余夏,你做自己了吗”

    她没有等我回答,她早已知道答案。她继续往前走:

    “我们都被各种东西裹挟著,亲情,债务,过去,別人的眼光,所谓的理想。做自己太奢侈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咱们再也做不了自己了。”

    最后几个字重重地砸在我心口。

    我靠在墙壁上,良久,才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默默走出园区。

    外面天色灰濛,寒风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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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车的时候,我站在空荡荡的站牌下,李织的话,连同那些被翻搅起来的陈年旧事,开始在脑海里反覆冲刷。

    对她而言,强力安利《倖存者宣言》!直达精彩。那些是敢爱敢恨的少女心思,是一场漫长而疼痛的蜕变远征。

    可对我呢对那个蜷缩在教室角落因为贫穷和孤僻而惶惶不可终日將任何关注都视为潜在威胁的人来说,那封情书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我的反击,是困兽犹斗,是维护那点可怜自尊的方式。

    我们都从那段不堪的青春里活了下来,却带著截然不同又同样深可见骨的疤痕。

    她的疤痕外化成了张精心雕琢的脸,而我的,內化成了这副对世界充满警惕对自身充满厌弃的躯壳。

    我又想起了乐乐。想起欢欢讲述的碎片。

    他的经歷如此平常,又如此无奈,就像这个时代无数被房贷、疾病、骗局和冷漠击垮的普通人的缩影。

    他为自己染血的双手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而我呢我这被污秽浸透的灵魂......何时,又会以何种方式,迎来我的代价

    公交车摇晃著驶来,我投幣上车,坐下的瞬间,我才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

    有一条聂雯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余夏,我妈今晚精神特別好,拉著我说了好多话......我想多陪陪她。医院这边有空床位,我跟我妈挤一晚,明天再回去。你晚上自己弄点吃的,別饿著。”

    我盯著屏幕,一时不知该回什么。最终,只敲了一个字:“好。”

    发送。

    聂雯没有再回復。也许正依偎在母亲身边,享受这安寧的夜晚。这画面本该是温暖的,可我却感到寒意。

    王秀英,聂雯。母女俩都被精神疾病的阴云笼罩。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遗传的因素,我只知道,有些悲剧就像刻入血脉的诅咒,总会找到方式,在下一代身上换一副面孔,重新上演。

    我,我们,都在苦苦挣扎。

    嚮往著期待的生活,拼尽全力去改变,去够那些看似触手可及的东西——一个属於自己的家,一副能被社会接纳的容貌,一份不再顛沛流离的安稳,一次治癒身心的手术。

    可讽刺的是,当你真的咬牙踏上那一步,以为终於要触及期待时,新的悲剧往往已经在转角等候。

    欢欢和乐乐够到了恆太的样板间,却坠入了债务深渊;

    李织够到了她心中刘一菲的模板,却困在了像不像的魔咒里;

    我写著自己想写的故事,却一步步陷入更大的罪孽。

    我在期望中痛苦,在虚假的满足后,陷入更深的失落。

    一个永远在爬旋转楼梯的人,筋疲力尽,抬头却永远看不到终点,只有无尽盘旋向上的令人晕眩的台阶。

    我幻想推开那扇最终的门,后面是阳光普照的新世界。

    “等我有钱......”

    “等我成功......”

    “等我病好......”

    这些等待成了我苟延残喘的咒语。

    可我心底清楚,有些到来,我或许永远也等不到。

    於是只能在等待中焦灼地煎熬,像热锅上的蚂蚁,却连停下脚步喘息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停下,可能就意味著拋弃,连等待的资格都失去。

    没错,李织说得一点没错。

    我们都被裹挟著。

    被时代,被欲望,被恐惧,被过去,被那些看似自主实则別无选择的选择裹挟著。

    每一个挣扎的动作都缓慢费力,改变著形状,却离不开原地。

    再也做不回自己了。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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