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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被一面厚达八十厘米的复合防爆隔离墙一分为二。
墙外,是主控区。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着各项常人无法理解的物理与概念参数。
主研究员陈默站在中央,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死死盯着墙内的景象。
他身后的十几名高级研究员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在各自的控制台上无声地忙碌着。
而在B18层之上的绝对安全区——Site-42总控中心内。
站长雷恩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大屏。他的右手,就悬停在那个代表着“B18层液氮物理封锁”的红色实体按键上方。
隔离墙内,手术区。
“物理锚点植入完毕!目标生物电场已捕获!”主控室内,助理研究院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大声汇报道。
“让那些耗材立刻出来。封闭手术区。”陈默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手术区内,那三名刚刚拼死将十几根晶体探针砸进怪物脊椎和脑垂体的IV级人员,此刻正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听到广播里的指令,守在气闸门外的特遣队警卫立刻端起枪:“撤出内舱!全部退到隔离区!快!”
三名IV级人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手术室。
接下来是精密仪器的运转,RSCP绝不允许这些劣质的荒野客留在造价无法估量的阵列旁边碍事。
“轰——咔哒!”重型液压防爆门轰然咬合,手术区被彻底锁死。
现在,空旷的纯白密室内,只剩下了两台巨大的金属设备并排矗立。
左边,是一张重型合金拘束床。顾异被死死地钉在上面。
体表那一层层黑色的流体装甲像是有生命的淤泥一样疯狂蠕动。
他的后脑和脊椎上,倒插着十几根刚刚被IV级人员用命钉进去的粗大晶体探针接口,暗黑色的血液顺着接口缓缓流下。
他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着嘶哑的咆哮。
而在他右边不到五米的地方,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透明圆柱形无菌液压仓。
仓内注满了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在营养液的中央,悬浮着一具完美无瑕的人类躯壳。
“确认目标实体状态。浅层物理接驳已稳定,杂质排空完毕。神经阻断液浓度已达到极限阈值,物理反抗烈度下降百分之十二。”
一名高级研究员看着屏幕,快速汇报道。
“无菌仓接收端准备就绪。排异反应抑制剂已注入完毕。人造人躯壳活性百分之百。”
陈默隔着防爆玻璃,看了一眼左边那个疯狂挣扎的黑色怪物,又看了一眼右边那具宛如艺术品般完美的人造人空壳。
“第一阶段完成。”陈默的声音如同机器般冰冷,下达了正式的指令,“接入主系统。启动第二阶段——“深层记忆解耦与灵魂导流阵列”。”
“咔哒。”
主控台上的红色推杆被推到底。
隔离墙内,天花板轰然向两侧滑开。
一台造型极其复杂、像是由无数根透明水晶管道和黄铜齿轮拼接而成的庞大仪器,缓缓降落下来。
仪器下方延伸出十几根粗大、透明的晶体导管。
它们犹如极其精准的机械触手,直接寻找到顾异身上那些已经插好的引导探针,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机械咬合声,精准无误地完成了物理对接与锁死。
“嗡————!”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在对接完成的这一瞬间剧烈闪烁。
“吼啊啊啊啊!!!”
拘束床上的顾异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已经超越了肉体受创的极限,带着一种深层意识和灵魂被生生拉扯的绝望痛苦。
而在顾异那旁人无法窥视的识海深处。
灰色的天穹上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十几个巨大的豁口。
十几根半透明的庞大管道强行挤入了这个精神世界,像是一台台巨大的抽水泵,直直地扎了下来,试图从这片混沌的精神世界里抽走属于“人类顾异”的记忆。
荒原边缘,那些原住民们察觉到了这种变故。
“骸骨劣犬”夹着尾巴,将半个身子死死埋进灰土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一滩暗红色的烂泥拼命往岩缝最深处蠕动,缩成极其微小的一团;
那个高达三米的“肉柜屠夫”丢下了手里的生锈屠刀,像是一座肉山般跪伏在地。
它们在害怕。但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些抽取能量的外来管子
孤岛上,一直低头雕刻着石像的轮椅少女嘉拉,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她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天穹上的管道。
随后默默地推着轮椅,向着孤岛的最中心退去,将那尊刻了一半的人类石像死死护在身下。
她知道,在这片识海里有一个存在比这些外来的强盗要恐怖一万倍。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雷鸣,在灰色的天穹最深处响起。
外界仪器的强行入侵,终于惊醒了高悬于天际顶点的那个东西。
识海灰色的天穹深处,那颗紧闭的黑色巨眼,缓缓睁开。
面对那些强行挤入的透明管道,巨眼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
无形的概念引力轰然落下,巨眼就像是甩了几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那片正在识海中疯狂倒灌、肆虐的血肉泥潭之上。
在绝对的位格碾压下,那些翻滚的暗红色肥厚脂肪、温热粘稠的羊水,以及四处增生的残缺嘴巴和肉质花朵,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死鸭子,彻底偃旗息鼓。
那块抢来的、原本狂躁地企图吞噬整个识海的高阶碎片,此刻如同被驯服的野狗般瑟瑟发抖。
教训完闹腾的家伙后,巨眼注视着这条被强行建立的连接通道。
通道的建立,意味着双向的交互。既然下方的世界向它敞开了一条通道,并在不断地渴求着什么。
它便给予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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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色巨眼的注视。
“砰砰砰!!”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透明管道,瞬间如同劣质的玻璃一样接连爆碎!
它并没有任由这些外来的管道碎裂消失。
相反,它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些爆碎在半空的管道残骸,强行将它们重新捏合成了一个更加粗大的排放通道。
随后,黑色巨眼将顾异这段时间在荒野上积攒的所有疯狂污染和混乱全部打包在了一起。
既然外界的容器想要索取,那就赐予你承载这份疯狂的资格。
“轰!!!”
这股浓缩着极致疯狂与负面情绪的狂暴洪流,顺着那些透明管道,蛮横无比地倒灌了出去!
外界,B18层实验室的主控室里。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由蓝转红,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死寂。
“陈博士!出现异常倒灌!”一名操作员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额头上渗出冷汗,“剥离管道的内部压力突然飙升!逆向峰值已经突破安全阈值百分之五百!”
“陈默!解释你的数据!”
总控中心内,雷恩站长冰冷且夹杂着杀意的声音直接切入了实验室的广播,“你还有三十秒钟控制局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失控,陈默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他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反而死死盯着玻璃墙内,透出一种解剖者般的极度狂热与理智。
“别急,站长。数据在可控范围内。”陈默的声音依旧沉稳。
“切断物理回流锁,放开导流阀门!把它排泄出来的东西,全部引流进人造人躯壳里!”
隔离墙内。
连接在顾异身上的十几根管线,瞬间被一股倒灌的黑色洪流填满。
这股黑红相间的恐怖液体,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直接冲破了右侧无菌仓的阀门,疯狂地注入了那具原初人造人的躯壳之中!
“砰!砰!砰!”
在承受了这股恐怖的逆向洪流后,那些透明的晶体管道表面布满裂纹,接连爆碎开来。
而在疯狂被强行“排泄”出去之后。
左侧拘束床上的顾异本体,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物理变化。
高达三米的庞大怪物身躯依然被死死钉在床上,但体表那些原本四处溢流、疯狂增生的黑色装甲,停止了蠕动。
那张一直裂到胃部的深渊巨口缓缓闭合,皮肉与外骨骼互相咬合,死锁成了一块厚重平滑的暗色腹甲。
狂躁的嘶吼声消失了。
短短十几秒内,这头随时可能失控自爆的畸变体,像是一台被强行拔掉了所有冗余病毒插件的机器,彻底安静了下来。庞大的身躯陷入了某种深度休眠。
“陈博士,左侧实体的各项物理指标在暴跌!”操作员大喊,“它的能量波动正在迅速减弱……”
“不对,不是减弱,是稳固。”陈默的脸几乎贴在了主控屏上。
“怎么做到的?”
陈默喃喃自语。这根本不符合现有的异常生物学逻辑。
陈默刚想调取更深层的底层数据。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声,突然在主控室的收音频道里被放大,瞬间打断了陈默的思绪,也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拽向了右侧。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在右侧沸腾的无菌仓表面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清澈淡绿色的营养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沸腾的、如墨汁般粘稠的黑红色。
“砰!!!”
一声巨响。
整面防爆玻璃轰然炸碎,数吨重的黑红色营养液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夹杂着破碎的玻璃碴,狠狠地拍打在隔离墙上。
在那片狼藉的黑水中央。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修长、浑身赤裸的男人缓缓站直了身体,赤脚踩在满地的狼藉中。
他拥有着一张和顾异曾经的人类面貌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妖异、苍白的脸庞。一头略长的黑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没有摆出什么攻击的姿态。
只是低着头,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腕上粘稠的黑红色液体,然后随手把一绺湿漉漉的黑发向脑后胡乱一抹。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防爆玻璃,打量着主控室里那些如临大敌、枪口齐刷刷指着他的特遣队警卫,还有陈默那些脸色惨白的研究员。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有些茫然。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极其自然地走上前,用指关节敲了敲面前的防爆玻璃。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警报长鸣的实验室里显得极其荒诞。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语气却像是熟人走错了门一样自然:
“那个……打断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冲着玻璃墙外那些额头冒冷汗的研究员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理直气壮:
“虽然不知道各位围在这儿看什么……但既然都看了这么久了,能不能先赞助件衣服?”
他撇了撇嘴,极其从容地摊开双手:
“光着屁股让人参观,怪没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