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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呢?”顾异问,“这个跟人有关?”
“主要跟人有关,也跟能不能用异常物有关。”
林缺说到这里,下意识把声音压低了些。
“AT,AnchorThreshold,锚定阈值。你可以理解成一个人的脑子和自我有多结实。不是胆子大就行。胆子大只能让你不跑,AT不够,该疯还是疯。”
顾异看着他,没打断。
“正常人AT差不多十上下。”
林缺说,“荒野人可能会高一点,但也高不到哪去。寒渊工厂里一些常年接触污染的人,二十、三十也有。清道夫那种经过训练、打过抑制剂、能进低级现场的人,合格线大概五十。”
顾异道:“五十就能进现场?”
“低级现场。”林缺赶紧纠正,“F级、部分E级外围。真让他们长时间待在D级核心区,一样会崩。”
“再高呢?”
“特遣队指挥官、异常审计员那类,大概能到一百。”
林缺说,“一百差不多是普通人不靠大改造能摸到的极限。再往上,就不太像正常人了。”
顾异没有继续用两个字追问,只是看着他。
林缺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往下说。
“一百五以上,基本都是经历过高维污染冲刷还没死的,或者身上做过东西。三百左右,能稳定接触D级规则。五百以上就是黑牌,最高执行官那一档。”
说到“黑牌”时,他自己先停住了。
顾异问:“黑牌是职位,还是权限?”
“权限。”
林缺说,“也可以算身份标记。RSCP内部不是只看职务,也看你能接触什么级别的异常。你AT不够,就算职位写得再好看,也不给你看高阶档案。”
顾异道:“从头说。”
林缺有些为难。
“我只能说我知道的,别当全准。”
顾异点头。
“最低是灰牌。灰牌不是员工,是耗材。条形码,编号,没名字。用来探路、试规则、喂异常。”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不自然地飘了一下。
顾异知道他想到了白小九脖子上的条形码。
林缺很快接着说:“蓝牌才算正式底层人员。清道夫干员、异常记录员、样本岗、维护岗,都是这个范围。蓝牌能接触低级异常,但接触不到核心。”
顾异看他:“你是蓝牌?”
林缺尴尬地点头。
“蓝牌里面靠后。样本档案岗,偶尔去外围实验室送材料、录数据。要不是Site-42缺人,我这种资历连B12以下都不该去。”
顾异道:“黄牌呢?”
“黄牌是中坚。”
林缺说,“特遣队指挥官、异常审计员、正式研究员。能独立负责E级、部分D级项目。”
他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那个审讯室里的画面,脸色变得有些发紧。
“红牌呢?”
“红牌开始就不是正常岗位了。”林缺说,“特级收容专家、站点总监这一类。但我只知道名字,具体权限不知道。处刑人我在Site-42远远见过一次,黑底红十字大衣,半张脸都是金属,走路声音很重。那天整条走廊都清空了,蓝牌不许靠近。”
“黑牌。”
“最高执行官。”林缺声音更低。
“培训资料里只有剪影。说他们能处理C级灾害,但他们本身也要被反向收容。因为这种人一旦失控,后果不比灾害小。”
“白牌?”
林缺直接摇头。
“O-1议会,绝对理性议会。这个我真只听过传闻。有人说他们早就不是人,也有人说他们是一群被收容起来的大脑。反正蓝牌聊天时谁敢多说,第二天就会被叫去问话。”
顾异看着他,没有继续往上问。
这些内容对林缺来说已经到边界了,再逼也逼不出可靠答案。
“PV。”顾异换了话题。
林缺明显松了口气。
“PV,PoltionVae,污染值。AT是你能扛多少,PV是你已经被污染到什么程度。”
他看了眼门外,像是想起刚才那些肩背长刺的弟马。
“这个跟荒野人关系最大。现实稳定锚外面,到处都有背景污染。水、风、肉、土,什么都有。人活在外头,PV不可能是零。”
“零不好?”
“不好。”林缺说,“完全干净的城里婴儿,你直接抱到荒野上,喝一口没处理过的雪水都可能死。低污染不等于强,但一点适应都没有也活不下去。”
顾异想起太平镇那些肩背还留着白刺的年轻弟马。
“多少算安全?”
“六十以下一般还算安全区。”
林缺说,“外表基本正常,最多耐寒、胃口怪、恢复快一点。六十往上就开始排异,高烧,黑血,内脏疼。七十五以后,肉体会乱长。骨刺、甲壳、肉瘤、多余器官,都可能出来。九十以上,人基本就离崩不远了。”
“到一百?”
林缺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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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不自觉低了很多。
“PV到一百,不是发疯那么简单,是人类这部分被污染规则吃掉了。最后变成什么,跟他生前的执念、恐惧、AT都有关系。普通人AT低,爆了大多就是F级、E级烂肉。老兵AT高,可能带点规则雏形。高AT人员要是越界,那就麻烦了。”
顾异道:“AT越高,失控越危险?”
林缺点头。
“AT像桶,PV像引线。桶小,炸了也就那点火药。桶大,里面压的东西多,炸开就是大事故。RSCP内务裁决所对自己人狠,就是因为这个。高AT人员活着是武器,PV过线以后就是灾害。”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个东西,跟CE和PV都有关。”
顾异看向他。
林缺伸手在桌上沾了点水,画了一个很淡的圈。
“原初因子。”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语气明显比刚才更不确定。
“这个我知道得不深。样本岗那边会测,但具体理论是研究员和生物组的事。我只知道,RSCP在很多样本里都测到过一种共同的高维活性指标。CE值高的诡异,体内或者污染核心里的原初因子含量通常都高。PV高的人,血液、骨髓、神经组织里也会检测到更高浓度的原初因子残留。”
顾异没有说话。
林缺继续道:“有一派说法认为,原初因子更像一种进化因子。它会逼着生物体往更高强度、更高适应性的方向改写。你能承受住,可能会变得更耐寒、更能恢复,甚至获得一些异常能力。承受不住,就会长错,疯掉,最后变成诡异。”
他顿了顿,怕顾异误会,又赶紧补充:
“但这只是说法之一。不是定论。”
顾异道:“为什么?”
“因为它解释不了所有异常。”林缺说,“血肉畸变、污染病、部分寄生型异常,用原初因子能说得通。可有些东西根本不是生物,比如一段录音、一面镜子、一条永远走不出去的走廊、一张会自己改字的纸。这些非生物类、规则类异常,你说它们是进化失败,就太牵强了。”
他用袖口把桌上那点水迹抹掉。
“所以RSCP内部也有分歧。生物组的人喜欢说原初因子是进化钥匙;收容工程组觉得那就是污染活性指标;认知部那边更看重RW,觉得原初因子只能解释物质层面的畸变,解释不了规则为什么会杀人。”
林缺苦笑了一下。
“反正轮不到我这种蓝牌下结论。我只知道,原初因子越高,样本越危险,处理费也越贵。”
顾异听到这里,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停了一下。
原初因子。
进化钥匙。
污染活性。
他想起自己体内那些被图鉴收容、拆解、重组过的诡异卡牌,又想起太平镇弟马肩背上的白刺、白铁栓被封住的窍口,以及荒野上那些明明已经畸变,却还能保持某种秩序的人。
如果原初因子真是某种“进化因子”,那废土上所有活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被改写过。
区别只在于,有人还能叫人,有人已经不能。
顾异抬起眼。
“外道仙堂这套,你怎么看?”
林缺愣住。
“我怎么看?”
“打窍,肉引子,借仙家力。”顾异道。
林缺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次他没急着回答。
过了片刻,他摇头。
“我不懂。”
顾异没有说话。
林缺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我真不懂。我以前也没见过真正的堂口,最多听过故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刚才讲CE、RV,还有原初因子,都是RSCP教材和Site培训里的东西。可太平镇这套东西,跟教材不完全一样。比如小栓子肩上的白刺,按寒渊医生的眼光看,肯定算畸变。可他站在这儿很清醒,还能听堂口调度。白铁栓被抬回来时,那些人第一反应也不是切除畸变,而是封窍、请医手。这就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控制办法。”
顾异道:“你一点判断都没有?”
“有,但只能是猜。”林缺说,“打窍可能像开接口,肉引子像定位物,仙家可能是某种区域性异常实体,或者信仰模因。但这话我不敢说死。因为如果按RSCP那套粗暴分类,太平镇很多人都该被拉去检查、隔离、甚至收容。可他们在这里能正常生活,能传承,能打仗,说明外道仙堂这套体系至少在本地是稳定的。”
他顿了顿。
“我一个刚出城的人,拿Site-42的表格硬套他们,肯定会错。”
顾异看着他。
林缺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要是你非让我写报告,我也能胡编。但你要真拿我的胡编去办事,容易死人。”
顾异终于移开视线。
“这句有用。”
林缺松了口气。
外头正好响起脚步声。
小栓子在门外停下,先轻轻敲了敲门。
“李先生。”
顾异抬眼。
小栓子隔着门道:“三爷来了,说宴开了,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