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快乐!)
林缺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看起来虽然有些滑稽,但气色明显比之前在荒野上时好多了,原本那种走几步就喘的虚弱感也淡了不少。
顾异随口问道:“外头正乱着,你们跑哪去了?”
“带这城里来的病秧子看病去了!”
小九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凑到火盆边。
“大仙,您不知道,这小子昨儿半夜就开始咳黑痰,手背上都冒出黑青色的血丝了。我怕他死在咱们地界上,就求我娘带他去医棚瞧了瞧。”
顾异这才想起来。林缺是个从小在地下无菌基地长大的科研人员,几乎没有任何抗污染能力。离开Site-42这几天,没有药剂撑着,荒野上的污染确实该让他出现初期的排异反应了。
林缺走到火盆边,手里捧着个破瓷缸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透着一股三观被震碎的茫然。
“好是好了,但这事完全解释不通啊。”
林缺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的青黑血管已经完全褪去了。
“急性污染反应……在Site-42,这种初期症状,最起码要打三针洗析血清,再进隔离舱观察一个星期才能压下去。结果……”
林缺指了指白小九:
“他们医棚里那个老头,往我嘴里塞了个带着血腥味的暗红色小泥丸,硬逼着我咽下去。这才不到半天,我胸口的闷痛感就没了,连血管异变都停了。这……这用异常生物学根本没法解释!”
顾异看了小九一眼。暗红色的肉丸,他现在的内兜里就揣着五十多个。
没等顾异开口,蹲在旁边的白小九先不乐意了,一脸得意地抢了话头。
“啥泥丸子,那叫保命种!也就是你命好。”
小九凑到顾异跟前,压低声音。
“大仙,我娘说了,这位林兄弟是您带回来的人,那就是咱们的贵客。这保命种在咱们这地界可是金贵物件,平时求一颗多难啊!但总不能让您的人在咱们太平镇的地盘上烂了皮肉不是?”
白小九这小子人小鬼大,马屁拍得极有水平。不仅点出了这颗肉种有多难得,还顺手把这天大的人情全算在了顾异的账上。
顾异坐在木桌旁,看着满脸邀功的小九,没说话。
金贵物件。求一颗极难。
他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那里头,正揣着五十多颗同款的“金贵物件”。
为了不打击这孩子,顾异很体贴地选择了闭嘴。
林缺在旁边听得心里直发虚。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在这个杀神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暂时还有点用的活体字典。
他哪敢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需要动用“金贵物件”来保的贵客,只能抱着瓷缸子继续闷不吭声。
但他那点受过系统培训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一遍遍摸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背,嘴里神经质地小声嘀咕着。
“吞下去的时候还是软的……食道一直在发烫。胃里现在还有轻微的异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林缺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脸色煞白,分不清是恶心还是后怕。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没有发高烧,没有过敏和排异反应。这到底是什么成分?它怎么把我的血管畸变给压回去的?”
顾异靠在粗糙的椅背上,听着林缺的碎碎念。
“你们RSCP,弄不出这东西?”顾异突然开口。
林缺愣了一下,见顾异主动提问,赶紧挺直了背,咽了口唾沫答道。
“有过这方面的研究。我在B11层的机密档案里扫到过,上面叫想用低危诡异的血肉当过滤器。”
林缺摇了摇头。
“但我从那份档案了解到的内容,死的人太多了。凡胎肉体根本受不住高维辐射的刺激,排异反应一发作,人当场就融化了。至于后续成功与否,我的权限不够,并不知晓。”
他看了看地窨子的泥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可这太平镇的土法子竟然做到了。这泥丸子里,绝对掺了某种能骗过人体排异反应的中和剂。”
中和剂。
顾异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林缺嘴里这个找不到的“中和剂”,大概率就是香火。
这活体字典没白带,哪怕只是个档案员,这套受过训练的观察和记录方式,也比小栓子那种只知其然的土方子有用得多。
等以后自己真要动手试着炼肉引子的时候,这小子完全可以帮上忙。
“把现在的身体反应都记清楚。”顾异淡淡地抛下一句,“以后用得上。”
林缺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还有用,这意味着这条命暂时稳了。
蹲在旁边的小九见顾异的注意力全被这个“城里来的酸秀才”吸走了,顿时有点急了。他可不想在这个大腿面前失宠。
小九见林缺在那边发愣,便往前凑了半步,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大仙,之前在铁城里,我是真以为要没命了,才骗您说回了关东给您立堂口。小九这厢给您磕头赔不是了。”
小九说着,极其郑重地双膝跪地,给顾异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顾异没拦他,受了这个头。
小九爬起来,看着顾异,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大仙爷,您看……您收不收出马弟子?我想给您当个跑腿的弟马。”
顾异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白水。
“你想给我当弟马?”顾异放下水碗,看了一眼这小子干瘦的身板,“你们白家人不是都供白仙吗?”
“那还得等我长到十五岁,去熬那个要命的混着药灰的干土坑,才能去求白太爷赐引子呢。”
小九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
“再说了,跟着白太爷,撑死也就是在镇子里当个炮子。没意思。我就觉得您最牛逼,比那些老刺猬老黄皮子强多了!”
一个还没打窍的半大孩子,放着自家供了几十年的老仙不要,非要拜一个连路数都摸不清的外人当教主。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这要是让白老太太听见,能当场把这小子的腿打折。
但顾异并没有一口回绝。
如果是在今天早上之前,他肯定会直接让这小崽子滚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基本摸清楚透了这套体系的底层逻辑。
缺香火这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瓶颈,但他有挂啊,以后保不齐真能绕开香火,自己炼出带有不同属性的引子。
到时候,他确实需要几个本地土着,来做第一批实验体。
顾异看着满眼期待的白小九,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给我当弟马?”
顾异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饭碗可不好端。你连你们自家堂口的底子都还没熬明白呢。”
顾异故意把话留了三分余地,端起瓷碗喝了口水:
“等你哪天把身上那层皮肉熬熟了,有胆子去外头抗事了,再来我跟前晃悠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白小九一听,这叫拒绝吗?没有当场赶人,那就是有戏!
这明明是大仙爷嫌他现在不够格,让他赶紧回去练级啊!
“得嘞!大仙爷您就瞧好吧!”
白小九乐得一蹦三尺高,兴奋得转头就往门外冲,恨不得现在就去扎进冰水池子里泡上三天三夜。
结果他刚一把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
“哎哟!”
白小九像个炮弹一样,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直接被弹得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作死啊小兔崽子!往哪撞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且粗哑的骂声。
白老三夹着一身风雪的寒气,大步迈进外客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