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直播间里的无数观众,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遗憾的叹息。
刚才那段剧情里,连续不断的名场面和句句诛心的神台词,已经引动了无数商界大佬纷纷打赏来增加热度,尤其是沈一石自焚而死的那一段,更是震撼了无数人的心灵,成为了永恒的经典。如果连这样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剧情都没能让《大明王朝》冲上第一的话,那感觉之后恐怕就真的悬了,应该是再也冲不上去了。郭刚的脸上,此刻则是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他甚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陈宇最终没能冲上神剧榜的榜首,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神剧榜第二名固然已经足够震撼,但是在龙国,第二名和第一名之间所能够引发的轰动效应,差距到底有多大,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而评委席上的夏述平老先生,目光却依旧明亮如炬,没有丝毫的黯淡。他看着屏幕中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中的期待之情不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他有着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段关于沈一石的剧情,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束。陈宇这个孩子,绝对还有一个天大的反转,没有放出来给大家看。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低着头专注于敲击键盘的陈宇,嘴角忽然微微咧开,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下一秒钟,直播间里观众们那充满哀叹和失望的目光瞬间冻结了,郭刚脸上那狂喜的神情也瞬间僵住了,而述平老师的眼睛,则是骤然之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因为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陈宇敲击键盘的声音,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急促了。一道道充满了惊疑不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陈宇怎么还在敲键盘?他还没有停下吗?”
“沈一石不是已经自焚而死了吗?这段剧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啊,他还能写什么?”“难道这段剧情,还没有真正结束吗?”陈宇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结束?沈一石不惜以身入局,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就是为了炸响一声能够震动整个大明朝堂的惊雷,他的计划,怎么可能会仅仅以一场自焚而结束?紧接着,随着陈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新的剧情犹如决堤的潮水一般,继续汹涌澎湃地向前推进。就在沈一石点燃了自己的宅院,在熊熊烈火中自焚而死的同一时间,四口雕刻着精美花纹、镶着黄铜包边的红木大箱子,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搬到了浙江巡抚衙门的大堂之上。
郑泌昌和何茂才看着摆在大堂中央的这四口红木大箱子,只觉得如坐针毡,坐立难安,就好像这四个箱子里面,藏着什么能够吞噬他们性命的凶险邪物一般!而在剧本之外,直播间里的数千万观众们,原本黯淡失望的目光,也渐渐地重新亮了起来。账册!难道是沈一石的账册?!
他们都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四个箱子里面装着的账册,才是沈一石真正的杀招,才是他酝酿了许久的、最致命的那一记反击。只是所有人都在好奇,这四本账册之中,到底记载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下一刻,在经过了一番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先动手的拉扯之后,郑泌昌和何茂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恐惧,颤抖着手,打开了这几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当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清晰地映入眼帘之后,无论是剧本之内的郑泌昌和何茂才,还是剧本之外的数千万观众,所有人都瞬间懵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惊雷炸响。石破天惊!
当那四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被缓缓掀开时,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竟是沈一石亲笔写给郑泌昌、何茂才与杨金水三人的一封绝笔信。
当这封带着淡淡墨香的绝笔信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们原本都以为,沈一石选择在熊熊烈火中自焚,已经是他对这不公命运最激烈、最彻底的反抗。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封迟来的绝笔信,才是他精心布下二十年的真正杀招。
原来他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仅提前打造了这四口沉重无比的红木大箱,将二十年来的所有账册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塞满其中,甚至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连写给此刻正站在现场的郑泌昌、何茂才和杨金水三人的绝笔信,都早已写就封存,静静等待着揭开的这一刻!
轰隆,轰隆···
沈一石在自焚前那一声声疯狂敲击、宣泄着满腔悲愤与不甘的鼓声,此刻仿佛又在所有人的耳边回响起来,隆隆作响,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他的抗争,并没有随着烈火的熄灭而结束,反而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时此刻,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皮都舍不得眨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就会错过这最为关键、最为震撼人心的瞬间。
在剧本的描写中,除了心思缜密、早已隐隐猜到些什么的杨金水之外,郑泌昌和何茂才两人也同样紧张得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这封带着沈一石最后余温的绝笔信。
紧接着,便是沈一石在这封绝笔信中的开场白。仅仅是这开篇第一句,就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直接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从嘉靖二十一年到嘉靖四十年,整整二十个春秋,这是沈某上交给织造局和浙江各级官府的最后一批账册。】
【二十年间,浙江换了四任织造,五任巡抚,唯有胡部堂胡宗宪大人,与沈某没有任何账目上的往来,也唯有胡部堂一人,从未取过沈某一分一毫的钱财。】
【浙江三司衙门上下,唯有胡部堂一人,真正称得上是我大明朝的栋梁之臣,其余那些身居高位的衮衮诸公,在沈某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这几句话刚一映入眼帘,直播间里瞬间就炸开了锅,无数观众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来了来了,重头戏终于来了!”
“一上来就直接扔王炸,这也太狠了吧!”
“不装了,沈一石这次是彻底不装了!之前对着郑泌昌、何茂才和杨金水,他那叫一个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现在人都已经死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心里憋了二十年的真心话了!”
“除了那个从来没有收过沈一石一分一厘贿赂的胡宗宪之外,其他所有的高官,在他眼里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废物!”
“彻底摊牌了!沈一石一点都不掩饰他对整个浙江官场的鄙夷,对那些所谓封疆大吏的蔑视。想想也是,二十年来四任织造、五任巡抚,换了一批又一批的高官,除了一个胡宗宪,哪一个不是变着法地从沈一石这里吃拿卡要、中饱私囊?”
“一边在嘴上鄙夷商人低贱,一边却又心安理得地从商人手里大把大把地捞钱,这样的人品,有什么资格被人尊重?!”
看着剧本里描写的郑泌昌和何茂才两人那精彩至极、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观众们都觉得心里无比畅快,纷纷在弹幕里刷着“解气“两个字。
而接下来,沈一石在信中写下的话语,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石破天惊,将大明朝廷的腐朽黑暗和浙江官场的贪腐成性,赤裸裸地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沈某二十年来布衣蔬食,粗茶淡饭,总共织出丝绸四百余万匹。其中历年上缴给织造局的共计二百一十万匹,被各任官员以各种名义分走的有一百万匹,剩下的九十万匹,只能全部用来购买生丝,再生产丝绸,沈某就是靠着这一点点微薄的利润,才艰难地维持到了今天。】
【二十年来,沈某每日辛勤劳作,即便是深夜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账,这就是诸公现在所看到的这些账册。】
这几个简简单单的数字,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二十年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四百万匹丝绸,竟然有整整一半要无偿上缴给织造局。
乍一看,这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沈一石是在为织造局当差,向织造局上缴丝绸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但是只要稍微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问题,其中的猫腻简直耐人寻味到了极点。
沈一石是在为织造局办事,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他就是织造局的独家供应商。
可是在现代社会,即便是再大的企业找供应商采购商品,那也是要付钱的,哪有白拿的道理?
然而织造局向沈一石索要丝绸,会给他一分钱的采购款吗?简直是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
在他们眼里,从沈一石这里拿丝绸,就等于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一样天经地义,怎么可能还反过来给沈一石钱?
那他们会替沈一石承担作坊的运转成本,给那些日夜劳作的织工们发工资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沈一石为什么要二十年如一日地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心甘情愿地让织造局一张口就划走自己一半的产出?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织造局虽然没有用钱来买丝绸,但却给了沈一石一种更加珍贵的东西——特权。正是靠着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特权,沈一石才愿意继续为织造局卖命。
这就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
织造局代表的是当今皇上,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与民争利,更不能亲自下场做那些盘剥百姓的事情。
于是他们就把这些特权交给沈一石,让沈一石替他们去争利,替他们去垄断市场,替他们去盘剥那些普通的商人和百姓。
等到沈一石辛辛苦苦打下了偌大的基业,织造局只需要一张口,就能轻轻松松地分走一半的利润,而他们自己却能洗得干干净净,嘉靖皇帝的颜面更是丝毫不会受损!
至于沈一石在这个过程中靠着特权兼并了多少土地,盘剥了多少百姓,那又跟嘉靖皇帝有什么关系呢?!
仅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之前嘉靖皇帝对于有人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贱买灾民田地的事情,那所谓的愤怒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真的是因为织造局要贱买灾民的田地而愤怒吗?根本不是!
因为一直给织造局上供的沈一石,他名下的那些田地和作坊,有一大部分本来就是靠着织造局给的特权才得来的,嘉靖皇帝拿着沈一石上供的丝绸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恼火。
他真正生气的,仅仅是这件事情本来应该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干,甚至干得越多越好,但绝对不能被人捅到明面上,不能让天下人知道!
再说回沈一石,如果每年只需要上缴一半的丝绸给织造局,那他的日子应该还是过得相当滋润的。
可事实却是,在剩下的两百万匹丝绸里,又有整整一百万匹,被浙江官场的那些大小官员们以各种名义瓜分殆尽。
给皇宫大内的才两百万匹,浙江一个地方的官场竟然就盘剥了一百万匹,相当于宫里的一半!这简直是离谱到了极点!
由此可见,当时的浙江官场已经腐败黑暗到了何等触目惊心的地步!
而沈一石,就只能靠着最后剩下的那九十万匹丝绸,来勉强维持整个庞大的生产体系,继续这个永无止境的盘剥循环。
用仅仅四分之一的产出,既要维持整个作坊的正常运转,又要填饱皇宫大内和浙江官场这两张永远也填不满的血盆大口,其中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
看到这里,观众们才猛然想起沈一石平日里总是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茶淡饭的样子,这才稍稍体会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无奈与悲凉。
“沈一石这二十年,过得是真难啊。”
“之前杨金水还嘲讽沈一石,说他这个穷是装给谁看的。现在终于明白了,沈一石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富有,他这个穷,就是专门装给织造局和浙江官场的这些吸血鬼看的啊!”
“他都已经装成这么穷了,还要被盘剥走这么多丝绸,要是不装这个穷,那些人还不得变本加厉,把他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些心思缜密的观众眼中,渐渐浮现出了无比震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