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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给我干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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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安槐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是布满老茧的粗糙模样,而是变得虚幻,透明,能隐约看到手掌后面的街景。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魂魄的最深处涌了上来。

    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

    那天,他拿着安槐给的银子,兴冲冲地跑回家。

    他给病重的母亲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抓了最贵的药。

    母亲的病,眼看着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然而,他忘了,这世上,多的是见不得别人好的恶鬼。

    同村的几个泼皮,不知从哪儿知道他发了一笔横财,找上门来,说是要借钱。

    他自然不肯。

    那是他娘的救命钱!

    然后,那些人就露出了獠牙。

    他们打砸,抢掠,将那包救命的药材,狠狠地踩在脚下。

    母亲哭喊着扑上去,被其中一人,一脚踹在了心口。

    老人家本就身子弱,哪里经得住这样一下,当场就没气了。

    “娘!!!”

    他当时就疯了,红着眼扑了上去,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打倒了两个人,却被第三个人,从背后,一刀捅穿了后心。

    冰冷的刀锋,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的温度。

    他倒下去的时候,只看到那些人卷走了他藏在床板下的所有银子,然后一把火,点燃了他家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

    “啊啊啊啊啊——”

    白寒铁抱着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嘶吼。

    他身上的魂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开始疯狂地扭曲、闪烁。

    黑色的怨气,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安槐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人死之后,若有大冤,必要宣泄。

    堵,不如疏。

    许久,白寒铁的嘶吼才渐渐停歇。

    他跪在地上,魂体已经凝实了许多,只是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与滔天的恨意。

    “我要报仇……我要回去杀了他们!”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要往村子的方向冲。

    “站住。”

    安槐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白寒铁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红着眼睛回头,声音嘶哑:“安小姐,你别拦着我!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你怎么杀?”安槐淡淡地问。

    白寒铁愣住了。

    “你如今是鬼,别说杀人,你连活人都碰不到。”安槐指了指他刚刚穿过去的大门,“你连一扇门都踹不开,拿什么报仇?”

    白寒铁的身体一僵,眼中的滔天恨意,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是啊。

    他现在只是个鬼。

    一个连门都摸不着的孤魂野鬼。

    他甚至不能出现在阳光下,不能让那些仇人看见他,听见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拿着他娘的救命钱,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安槐等他哭够了,才缓缓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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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报仇吗?”

    白寒铁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做梦都想!”

    “我可以帮你。”

    安槐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人偿命,我可以让他们偿命。”

    白寒铁的呼吸,不,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的魂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真……真的吗?安小姐,您……您不是在骗我吧?”

    “我从不骗死人。”安槐道,“不过,我帮你,你也要为我做事。”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白寒铁想也不想,立刻点头如捣蒜:“别说做事,就是要我的命……哦,我已经没命了。”

    “不用那么费事。”安槐伸出一根手指:“给我干十年活,我保你大仇得报,再送你去投胎。”

    “十年?”白寒铁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就十年?一言为定!我白寒铁,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对于一个枉死的鬼魂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多少孤魂野鬼在世间飘荡百年千年,也等不来一个报仇的机会。

    安槐给他的,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好。”

    安槐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符上画下了一道繁复的魂契。

    “伸手。”

    白寒铁连忙伸出虚幻的手。

    安槐将那道魂契,轻轻拍在了他的掌心。

    金光一闪,契约化作一道烙印,没入他的魂体深处。

    “契约已成。”安槐收回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老板!”白寒铁激动地喊道。

    “……叫主人,或者叫东家。”

    “是!东家!”

    安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他这虚无缥缈的样子,觉得有些碍眼。

    鬼魂长期暴露在外,容易被阳气冲散。

    而且,他没有身体,也不能替他打理生意。

    安槐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刻刀。

    唰唰唰。

    刀光飞舞,木屑纷飞。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粗糙无比、五官扭曲的木头人,就出现在了安槐手上。

    那雕工,怎么说呢。

    突出一个“抽象”。

    充满了对世俗审美的蔑视和挑衅。

    安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木屑。

    “时间有限,条件简陋,先凑合用吧。”

    她将那丑得惊天动地的木头人递到白寒铁面前。

    “进去。”

    白寒铁:“……”

    他看着那个勉强能辨认出是个人形的木雕,再看看自己高大威猛的魂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东家,您……让我干的这事情,要抛头露面吗?

    不会吓着人吗?

    还有,您这手艺,是不是有点过于随心所欲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嫌,安槐面对白寒铁赤裸裸的嫌弃,又多看了两眼。

    “还行吧,有那么丑吗?”安槐问红莲:“世上长的比这丑的人,多多了吧?”

    红莲犹豫了一下。

    她既不想和安槐唱反调,又不想睁着眼睛说瞎话。

    于是红莲说:“还行,不过咱们毕竟是开店做生意的,若主子想让他在店里帮忙,长相方面,还是要挑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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