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灵元圣这番问话，已是鼓足勇气。
以他的身份阅历，都看不透的人物，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与好奇。
太乙救苦天尊闻言，双目微阖，瑞光轻轻闪动，似是推演天机，又似是早已知晓一切。
片刻之后，天尊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此人来历不凡，根脚深远，牵扯上古秘辛，不可轻易言说。”
九灵元圣心中一震，连忙追问：
“莫非是某位隐世大能的亲传弟子？”
“或是上古传承至今的神圣后裔？”
天尊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道：
“你与他相遇，乃是一段善缘。”
“往后若有机缘，可多多亲近，与之交好，对你日后修行，并无坏处。”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九灵元圣心中轰然炸响。
太乙救苦天尊何等身份？
居东极妙岩宫，为四御之一，救苦救难，度化众生，洞悉过去未来，知晓三界一切隐秘。
能让他说出“来历不凡”、“可多多亲近”这般话语，足以说明黄朔的身份之高，背景之深，远超他之前所有想象！
隐世大能？
上古神圣？
恐怕还要远超于此！
九灵元圣站在原地，心神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他原本以为黄朔只是一位天赋异禀的绝世散修。
可如今听大老爷一言，才明白自己当初的判断何其浅薄。
好在他此番与黄朔也已交好。
更是主动赠了对方那金花金酒，还有交梨火枣等物。
“弟子明白了。”
九灵元圣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尊恭敬行礼，
“日后若再遇黄朔道友，弟子自是以礼相待，好生结交。”
天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双目重新闭合。
周身瑞光内敛，重新陷入沉寂。
九灵元圣躬身退下，心中却依旧翻江倒海。
.......
自离开豹头山后，黄朔又与无支祁一路游历而行。
如此便过去了半年光景。
忽见前方城池巍峨，市井繁华，车水马龙，人烟阜盛。
问过路人，方知此地乃上饶府，信州国东界首郡，下辖灵溪县，距灵山已不远。
“如今还未到那西游时期。”
“故而并非是天竺国。”
黄朔大致知晓了此地的方位所在。
在西游取经时期，此地已是天竺国方位，他等所在的则是金平府。
时值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城中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派太平盛景。
“好热闹！”
无支祁蹦蹦跳跳，指着满城灯火，眼睛发亮，
“咱们也去看看灯吧！”
无支祁心性纯粹如孩童，眼见元宵花灯如昼，自是来了兴趣。
“去看看。”
黄朔点头答应下来。
二人入得城来，只见六街三市，灯火通明。
火树银花，星桥铁锁，游人如织，笙歌不断。
踩高跷的、舞龙灯的、猜灯谜的、卖小吃的，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玛瑙花城，琉璃仙洞，水晶云母诸宫，似重重锦绣，迭迭玲珑。星桥影幌乾坤动，看数株火树摇红。六街箫鼓，千门璧月，万户香风。”
元宵盛景，名不虚传。
一路上，无支祁走马观花，手里更是怀抱着当地的诸多糕点美食。
嘴与眼，皆是忙得很。
行至城中心，忽见一座石桥横跨两岸。
桥身雕栏玉砌，灯火映照下，通体莹白，宛如玉带。
这座桥如今便唤作金灯桥，乃是上饶府一特色。
桥上赫然矗立着三尊佛像，金身庄严，宝相慈悲。
佛像前各悬一盏金灯，缸一般大小，玲珑剔透，细金丝编织，内衬琉璃薄片，光映星月，奇香扑鼻。
灯下百姓云集，男女老少，皆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供奉着各色祭品。
无支祁好奇望去。
便见那三盏金灯之中，盛放有香油。
唤作酥合香油。
“这油可不一般！”
旁边有老者见黄朔外来，热心解释，
“此乃酥合香油，一两值银二两，一斤三十二两。”
“三盏灯，每缸五百斤，共一千五百斤，值银四万八千两，加上杂项，五万余两，只点三夜。”
“年年元宵，三尊佛爷下凡受用，保佑咱们上饶府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黄朔闻言，目光落在三尊佛像之上。
月色皎洁，灯火摇曳。
三尊佛像身披袈裟，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佛光笼罩，慈悲之气扑面而来。
百姓跪拜，香火缭绕，一派虔诚。
黄朔眼眸微眯，眉心悄然蹙起。
他修为高深，道眼通明，一眼便看穿了假象。
这哪里是什么真佛？
分明是三团浓郁的妖气，伪装成佛光！
三尊佛像，身形僵硬，眼神浑浊。
气息之中，隐隐透着一股腥膻之气，绝非佛门清净慈悲之相。
尤其是那三盏金灯之中的酥合香油，香气浓郁，却暗藏妖异诱惑，绝非供养真佛之物。
“不对劲。”
黄朔低声对无支祁道，
“这三尊是假佛，乃是妖怪所化，专门骗取百姓的酥合香油。”
无支祁一愣，挠了挠头，仔细看去，随即也咧嘴一笑：
“我就说嘛，哪有真佛这么爱闻油香的！”
“一身牛骚味，当谁看不出来？”
二人正低语间，忽听人群中有人高呼：
“佛爷降临了！快跪拜！”
众人闻声，齐齐跪倒，磕头不已。
只见月光之下，风云微动。
三尊佛像周身佛光更盛，隐隐有声音传来，低沉浑厚，似梵音吟唱：
“善哉，善哉。”
“尔等虔诚，吾心甚慰。”
“酥合香油，吾已受用，保汝一方平安。”
声音回荡，百姓愈发虔诚，跪拜不止。
黄朔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这三只妖怪，千年道行，竟能将妖气伪装得如此精妙，骗过全城百姓，年年骗取巨额酥合香油，手段着实不浅。
“走吧。”
“不必点破，跟着他们，去瞧个究竟。”
黄朔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假扮佛祖骗供的，若是按照西游原本来看，自然是那三只犀牛精无疑了。
黄朔没想到的是，这三只犀牛精，竟是从此时就已开始骗供。
倒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