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洞地底。
在知晓黄朔丹法传承自太上老君后,金角难免多了一丝自己人的“松弛感”。
而且无形中已是以“师兄”的身份自居。
看黄朔更是怎么看都觉得亲近得很。
一时间,便也拉着黄朔继续谈论其丹法来。
“既然你也懂老君丹法,那我便跟你多说几句。”
“炼丹最讲究‘三才配位、五行顺逆、神火温养、道法自然’。”
“如你这炼丹之地,若是这般这般...”
金角此番已将黄朔当做“自己人”,故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纵然是黄朔,也觉得获益匪浅。
故而此番黄朔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偶尔提出一两句疑问,皆切中关键。
更让金角童子觉得遇到了知音。
从火候说到药引,从丹纹说到收丹,越聊越是投机。
黄朔见他兴致高昂,也是心生欢喜,笑道:
“道友远来是客,又指点我丹房诸多不足。”
“某无以为敬,便请道友尝一尝这山中自酿的灵酒。”
说罢黄朔便领金角出了地底,于洞府内落座。
而后又取出那黄竹清酒来。
金角也不含糊,当即便接过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
一股清灵之气直贯丹田,周身仙元都为之舒畅。
饶是喝了不少天庭仙酿的金角,此番眼睛都猛地一亮,连连咂嘴,喜不自胜道:
“好喝!”
“比天庭的玉液还要对我胃口!”
“此乃黄竹清酒。”
黄朔笑道,“道友若是喜欢,临走时我送你几坛,往后慢慢饮用也无妨。”
金角童子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好好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黄朔也不浪费此等大好机会,故而开炉炼丹,又请金角在一旁指点。
如此一来,炼丹一道更是大有裨益。
于金角而言,日子自然也是舒坦的。
在兜率宫中,他只是一个烧火童子。
然而在这黄竹山中,与自己这位“不记名师弟”一起,自己却可以“好为人师”,过足了瘾头,岂不美滋滋?
如此便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
金角眼见于这黄竹山中逗留许久,便准备离去,再去往他处游历一番,再行回天。
“你资质倒是聪慧了得,若是勤勉的话,来日炼丹成就自不会低。”
“说不定还有那上天的机会哩!”
临走之前,金角意气风发地冲黄朔道,俨然一副老派的作态。
“无妨,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此番还是多谢道友指点了。”
黄朔笑道。
“金角!!”
却在这时。
半空中忽地传来一声轻喝。
听闻是熟悉的声音,金角登时脸色大变。
黄朔抬头望去。
只见有那一道云气径直落下。
在那云上,立有一童子。
童子年纪与金角相仿,也是扎着双髻,不过却呈银色。
“想来是那位银角童子了!”
黄朔自是猜测出了对方身份。
“银角...”
“不好!定是老爷命他来的!”
金角当即望向黄朔,神色急促道:“我先行一步...”
银角见状,冷哼一声,“别跑了,老爷早已知道你私自下凡嬉游之事,命我前来寻你一同回天。”
“你若是再跑,有何下场自己清楚。”
金角身子一顿,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动。
他最清楚太上老君的规矩。
一旦被罚,绝无半分情面可讲。
“见过道友!”
黄朔与那银角拱手行礼。
对方也是懂礼数的,与黄朔还礼一番。
“你就是那黄竹山黄风大圣?”
银角好奇问道。
“正是。”
黄朔点了点头。
心里却有些诧异。
自己虽然说最近这些年出了些许风头,可也不至于传扬到了天上去吧?
怎地这兜率宫的银角童子也知晓自己名号?
“此番前来,老爷吩咐。”
“一是寻回金角,二则...老爷有言,特命我赐你一物,以为结缘。”
说罢,银角抬手一挥。
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轻飘飘落在黄朔面前。
黄朔伸手接住,触手温润,却是一枚寸许长的玉简。
黄朔心中一凛,连忙捧着玉简,朝着九天云霄方向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老君厚赐。”
黄朔心中已是了然。
想来昔年得了老君丹法一道,故而老君也是知晓他的存在,并不意外。
更何况...自己既是上清一脉弟子。
对方更是不可能不清楚自己来历了。
一旁的金角也不觉得奇怪。
心想黄朔既是老爷的“不记名弟子”,赠些许机缘也是合情合理的。
“走咯。”
“来日若有机会,再来山中寻你喝酒!”
金角与黄朔道别,旋即便与那银角一起,上天而去。
云端上。
金角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冲那银角道:
“银角,老爷是何时回来的?”
显然,金角还想着探探银角的风声,再看怎么在老君面前找补一番。
银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此番银角的确心情不好。
这金角真是没良心,下凡游玩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叫上自己,害得自己在兜率宫替他顶班,多烧了好几日丹炉,累得够呛。
若不是老爷开口,他才懒得跑这一趟西牛贺洲。
二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已冲破九霄云雾,抵达三十三重天外之上。
放眼望去,只见一座仙宫悬浮于混沌清气之中。
殿宇巍峨,层楼叠阁。
宫门之上高悬一块巨匾,上书“兜率宫”三个古朴道字。
道韵流转,玄奥无穷。
入得殿内。
太上老君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鹤发童颜,手持太极拂尘,双目微闭,气息与天地相融。
二人上前跪拜行礼:“弟子参见老爷。”
金角不免有些惶恐。
老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金角身上,淡淡道:
“私自下凡,嬉游人间,便罚你扇火三十日。”
“是,老爷。”
金角哀叹一声,老实领罚。
领罚了之后,金角心思不免又活络起来。
此番爬起身,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上前一步问道:
“老爷,弟子有一事不明。”
“那黄竹山的黄风大圣,当真是你门下不记名弟子?”
老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非也。”
金角当场一愣,随即脸色垮了下来,心中大呼亏大了。
他在黄竹山逗留,见对方也懂太清丹法,便真以为是老爷门下之人,故而毫无保留,将许多炼丹诀窍、火候心得等一一说出。
相当于平白传了对方不少道法。
如今得知对方根本不是老君弟子,他只觉得自己亏得底朝天。
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黄竹山喝了那么多坛黄竹清酒。
人间难得几回尝,便是在天庭也极少有这等滋味,心中又稍稍释然。
故而又暗道:罢了罢了,也算各有所得,不算太亏。
便在金角心绪起伏之际,老君忽地再度开口道:
“他虽非我门下弟子,然其师承渊源,乃是大罗玄门上清一脉。”
“论起辈分,当属二代弟子。”
金角先是一怔,茫然重复:“二代弟子...”
下一刻,他猛然反应过来老君话语中的深意。
双眼圆睁,嘴巴大张,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呆滞当场。
银角在一旁也是神色一变,看向金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金角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本以为黄朔只是人间一略通道法的妖仙。
最多算是老爷的不记名晚辈。
自己以师兄名义与其论交,甚至指点丹法,也不算失礼。
可若对方是上清一脉二代弟子.....
那辈分,可比他这兜率宫寻常童子,高出了不知多少截。
他之前在黄竹山那般随意洒脱,甚至以长辈口吻指点对方丹法...
想到这里,金角只觉得头皮发麻,欲哭无泪,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