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杀骑着血色裂风驹离开卧龙寨的时候,脸色比来时难看了十倍。
他这一次去,本打算跟姜臣再打一场,把上次没分出的胜负彻底做个了断。结果半路杀出个晏闲游,三言两语就把他的算盘搅了个稀碎。他不想跟晏闲游打——不是打不过,而是太麻烦。那小子认真起来能战平天才榜前五的任何一人,就算赢了也得脱层皮,而且打完也没什么好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让他烦躁的是晏闲游说的那句话——“李宇身上有天命。”天命,又是天命。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两个字。天才榜上的人,哪个不是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天命是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偏偏有人把它当个宝。
血色裂风驹踏着幽蓝色的火星穿过岩州城的街道,街上的行人远远听见蹄声就自动让开。张杀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州牧府门口战战兢兢的马夫,大步跨进府门。他的黑铁甲胄上还带着丘岭的尘土,戮神破穹枪背在身后,枪尖上的暗红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张嵩正在书房里跟钟元和冯铖议事,听到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他迎到书房门口,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拱手作揖:“张将军回来了!此去丘岭,情况如何?可曾拿下李宇?”
张杀脚步不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戮神破穹枪往墙边一靠,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茶水是凉是热,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
“别烦老子。老子现在很烦。”
张嵩的笑容僵在脸上,进退两难。他堂堂岩州牧,在这间书房里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可眼前这个人是天才榜第五,是单枪匹马就能在卧龙寨门前跟神将打成平手的杀神。他不敢摆官威,只能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朝钟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但有人不干了。
张嵩身后站着几个贴身护卫,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眉头一皱,往前迈了一步。此人名叫赵山,是张嵩麾下三名超一流顶峰之一,在岩州军中地位仅次于司马冯铖。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蓄着浓密的短须,腰间挂着一柄厚背战刀,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张嵩平日里对他颇为倚重,养出了几分骄横之气。
“张将军,”赵山的声音粗犷而响亮,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味道,“明公好言相问,将军便是天才榜第五,也不该如此无礼。明公坐镇岩州多年,论身份,将军不过是客——”
话说到一半,张杀抬起了头。
他只是看了赵山一眼。没有动手,没有释放法相,甚至没有动用真气。就是那双空洞而漆黑的眼珠子,不带着任何情绪地落在赵山身上,像两口枯井忽然对准了一个人。
赵山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是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在岩州军中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平日里自认胆色过人。但被张杀这双眼睛盯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住了喉咙——不是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双眼睛,愤怒的、疯狂的、嗜血的,但没有一双像这样空洞。空洞到让人怀疑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不是已经把杀人当成了一种跟呼吸一样平常的事。
赵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皮,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张杀收回了目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灌了一口凉茶,站起身来,拎起戮神破穹枪朝门外走去。
“给我备一间房。没事别来打扰我。”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赵山,发现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额头上居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钟元拈着山羊胡,轻声说了一句:“天才榜第五,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眼神就能让超一流顶峰退回去,这份气势,整个岩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赵山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退了。不是被实力压退的,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本能层面的恐惧给逼退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