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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后山斗将(完)
    曜凛策马出阵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后山台地上空还残留着昨天曜宸和晏闲游对决时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味,地面上散落着被金焰烧焦又被血煞侵蚀过的碎石,几道深达数尺的裂缝从台地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曜凛骑着逐影奔雷驹踏过这些裂缝,马蹄落处溅起几缕残存的灰尘。他手中的寒锋裂月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幽幽的寒芒。他的表情和他哥一模一样——冷,但不是姜臣那种死寂的冷,而是一柄出鞘利剑那种锋芒毕露的冷。

    对面阵中,姜松策马缓缓走出。照夜玉狮子步伐轻盈,马蹄踏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八宝玲珑枪横在鞍前,枪杆上的八宝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姜松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玄宸那种冷峻,也不是晏闲游那种懒散,而是一种老松立于崖畔般的沉静。他和他哥姜臣站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俩人是兄弟——一个是不死不灭的僵尸始祖,通身死气沉沉;一个是枪法通神的隋唐枪绝,气质温润如玉。

    两人在台地中央相隔三十步勒住马。曜凛没有废话,他哥昨天跟晏闲游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第一场银铁狮又输了,今天是青石寨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赢。寒锋裂月枪在手中一转,枪尖上寒芒骤亮。

    寒辉自虚空深处漫涌而出,天地温度骤降,太阴冰凤法相缓缓舒展,现于长空。凤躯横贯天幕,翎羽凝作剔透霜玉,泛着清冷的银白月华,羽边萦绕淡蓝冰雾,每一片羽鳞都流转着太阴玄纹,流光幽幽,不染半分尘俗。凤首优雅高昂,凤冠由千年寒晶凝铸,垂落缕缕冰丝,狭长凤眸似两轮清冷寒月,眸光流转间,霜气漫溢,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冰晶。长颈轻扬,引动漫天月华倾泻,一轮清寒太阴虚影悬于头顶,银辉遍洒,与昨日曜宸大日金乌的炽阳截然相逆。双翼舒展如冰封天幕,振翅之时,漫天冰霰纷飞,凛冽寒风卷着霜雪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地面覆上厚层坚冰,沟壑间凝结出晶莹冰棱。修长尾羽层层铺展,化作数道冰色光带,尾尖滴落的寒露落地便凝成冰花。凤爪莹白如玉,踏空之际,足下浮现层层冰莲,莲瓣凝霜,寒气沁入虚空。清越凤鸣婉转回荡,不似凶禽嘶吼,却带着彻骨寒意与上古神禽的无上威仪。月华与寒冰交织成域,万籁俱寂,整片天地陷入一片清寒琉璃之境。

    姜松仰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太阴冰凤,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然后他将八宝玲珑枪缓缓举起,枪尖指天。清冽劲风卷着碎玉般的霜气破空而来,寒枪白凤法相凌空凝现。凤体修长俊逸,通体覆着莹白羽翎,羽色胜雪,边缘晕开淡淡冰蓝光泽,每片羽毛都凝着凛冽寒劲,轻颤时便有细碎冰屑簌簌飘落。凤首挺拔秀美,凤喙纤细锋利,头顶一绺白羽笔直如枪缨,狭长凤目冷冽如寒潭,眸光扫过,空气当即凝出薄霜。双翼敛展有度,翼骨线条利落凌厉,不似寻常神禽那般柔美,反倒带着兵器般的锋锐——双翼合拢时形如一杆通天寒枪,翼尖凝出寸许长的冰锋,寒光森然;振翅之际,气流被切割出刺耳锐响,道道凝实的冰枪气劲自羽间机射而出,穿梭虚空。修长尾羽束成枪穗之形,莹白流光曳于长空,扫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纵横交错的冰痕。一身寒气内敛却锋芒毕露,周身没有翻涌的浓雾与狂躁煞气,唯有纯粹的肃杀冰劲弥漫四方。清唳一声,鸣声清亮穿云,伴随万千冰枪破空之声响彻天地。它将凤之灵秀与枪之锐烈融为一体,寒锋所至,万物皆被冰封掣肘。

    台地上空,两尊冰凤法相对峙。太阴冰凤是至阴至寒的月华之凤,通体霜玉,优雅而威严。寒枪白凤是锐烈肃杀的枪道之凤,周身冰锋,凌厉而锋锐。同为冰凤,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寒月当空,一个如冰枪破天。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逐影奔雷驹和照夜玉狮子几乎同时冲向对方,太阴冰凤与寒枪白凤在空中率先碰撞,冰晶炸裂,霜气翻涌。地面上,寒锋裂月枪与八宝玲珑枪轰然相撞。两杆长枪的枪尖对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霜冲击波,台地中央残留的碎石被冻成了冰疙瘩又瞬间碎裂。曜凛的枪法走的是阴寒刁钻的路子,枪尖上凝着太阴月华,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专攻对手的破绽和死角。姜松的枪法则完全不同——他的枪法堂堂正正,大开大阖,每一枪都带着一股子“不管你往哪儿躲,我这一枪都能刺中你”的从容与笃定。八宝玲珑枪在他手中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白虹贯日,每一枪的轨迹都清晰可辨,但就是挡不住。因为他的枪太快了——快到明明你能看清枪尖的走向,但等你举枪去格的时候,枪尖已经到了你面前。

    两人在场中穿梭交错,两杆长枪疯狂碰撞,寒芒与冰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冰霜涟漪,台地中央的地面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冰裂声。

    五十个回合,势均力敌。曜凛的太阴冰凤法相在品级上并不逊色于寒枪白凤,太阴月华与寒枪冰锋互相抵消,谁也没占到便宜。一百个回合,曜凛开始感到压力了。姜松的枪法太稳了——稳到让人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永远不会犯错。他的每一枪都恰到好处,不快一分不慢一毫,攻击时如狂风暴雨,防守时如铜墙铁壁。曜凛引以为傲的刁钻枪路在姜松面前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棉花更让人难受——是打在了冰面上,滑不留手,怎么也扎不进去。

    一百五十个回合,曜凛的呼吸开始粗重。他的枪法依旧凌厉,太阴冰凤的月华依旧明亮,但他开始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却越来越明显的吃力。那是一种被对手稳稳压住一头的压抑感——不是被力量碾压,而是被境界压制。姜松的武力是超一流顶峰,而曜凛是超一流中期。在超一流这个层次里,中期和顶峰的差距不像二流那么大,但在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中,这一点差距足以决定胜负。

    两百个回合,曜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体力不支——太阴冰凤法相加持下他的体力还很充沛——而是精力上的透支。姜松的枪法太精准了,每一次出枪都逼得他必须全力以赴去应对,没有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两百五十个回合,曜凛的枪势开始出现细微的散乱。他的每一枪依然凌厉,但枪与枪之间的衔接不如之前流畅了。姜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的八宝玲珑枪忽然加快了节奏,一枪接一枪,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三百个回合,曜凛开始慢慢吃力起来。他的太阴冰凤法相依旧在空中翱翔,但月华的光芒比最初暗淡了不少,冰晶的覆盖范围也在缩小。而姜松的寒枪白凤依旧锋芒毕露,冰枪气劲不但没有衰减,反而越打越锐。

    曜凛咬着牙,寒锋裂月枪在他手中化作万千寒芒,拼尽全力想要扳回劣势。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又过了三十个回合,第三百三十个回合,姜松的八宝玲珑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枪尖上凝着凛冽的冰锋,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曜凛横枪格挡,但这一枪的角度太刁钻了——他的寒锋裂月枪只来得及擦到八宝玲珑枪的枪杆,枪尖已经抵在了他胸甲前。不是刺进去,只是抵在那里,冰凉的触感透过甲胄传遍全身。

    曜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寒锋裂月枪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但枪杆离姜松的枪尖差了半寸。就是这半寸,分出了胜负。姜松收回八宝玲珑枪,枪尖朝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表情。曜凛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收起了寒锋裂月枪。他抬起头,看着姜松,说了一句:“你的枪法,比我强。”

    他拨转马头回到曜宸身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低沉:“哥,我输了。”

    曜宸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曜凛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曜凛扶了起来,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他翻身下马,走到李宇面前。两个寨主,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这几步路,代表的是青石寨在这片丘岭上盘踞了三年的独立,代表的是他曜宸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骄傲。

    曜宸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李寨主。三局两胜,第一场你们赢了,第二场平了,第三场你们又赢了。我曜宸说话算话——从今日起,曜宸率青石寨归顺卧龙寨。你为主,我为将。”

    李宇上前一步,双手将曜宸扶起。“曜宸将军,青石寨的人还是你带,青石寨的地还是你管。我只要你这个人,别的都不变。”他的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平静。

    曜宸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笑容。后山台地上,晨雾终于散尽了。阳光洒在两排火把上,洒在那些被金焰烧焦又被冰霜冻结的地面上,洒在两军将士的脸上。斗将结束了,丘岭不再是两股势力互相忌惮的格局,从今天起,青石寨和卧龙寨,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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