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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寒雪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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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空。只余浅浅的凹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证明昨夜帝王曾在此安枕。

    宁纾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锦缎,没有半分余温。

    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竟全然不知。

    芬儿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床帐撩开,笑盈盈地道:“娘娘醒了?今日雪下大了,皇后娘娘免了各宫请安,娘娘可以多歇息一会儿。”

    宁纾应了一声,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至今仍未停歇。

    鹅毛般的雪片仍在不紧不慢地飘落,院里那株西府海棠的枝桠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出优美的弧线,仿佛开满了晶莹的花。

    几个穿着厚袄的小太监正拿着大扫帚和木锨,嘿咻嘿咻地清扫着庭院中的通道,扫开的雪在两侧堆起矮矮的雪垄,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砖地面。

    万籁俱寂,只有簌簌的落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扫雪声,让这雪日清晨显得格外静谧安详。

    宁纾看了一会儿雪景,初时的新鲜感过后,便觉出几分冬日长日的无聊来。

    她让芬儿将窗关小些,只留一线透气,又吩咐将暖炕上的小桌收拾出来。

    “去将本宫前几日临的那本帖,还有新送来的澄心堂纸取来。”

    她拢了拢身上银红色绣折枝梅的软缎夹袄,袖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手腕纤细。

    笔墨刚铺好,芬儿便带着宫女们开始打扫寝殿,说是年节刚过,里里外外都该收拾一遍,连库房里的东西都要重新整理。

    宁纾也不管她们,自顾自地写着字,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雪景,倒也惬意。

    “娘娘,有些料子颜色已不大时兴了,或是宫缎花样陈旧,您看……”

    芬儿捧出几匹锦缎,有茜红色的宫绸,有织金过密的闪缎,还有两匹颜色过于娇嫩的软烟罗,都是前两年的花样质地,压在箱底,几乎未曾动过。

    宁纾抬眼看了看,目光淡淡。

    “颜色花样不时兴的,收在库里也是白占地方。你们瞧着分了吧,谁合用的,或自用,或托人送出宫去给家里人,都行。”

    “只一样,仔细着些,莫要张扬。”

    芬儿会意,这是主子在赏赐下人,施恩笼络,却又不想显得刻意奢靡。

    她又翻出些钗环,有鎏金的点翠花簪,有镶嵌着寻常米珠的银簪,还有几副成色普通、样式老气的玉镯玉佩,都是早年赏的旧物。

    如今以宁纾的身份眼光,是决计不会再用了。

    “这些也一并处理了。”

    宁纾顿了顿,补充道,“挑那老实本分、差事办得用心的,多分些。尤其是那几个在院子里扫雪的小太监,大冷天的,辛苦。”

    “是,娘娘仁厚。”

    芬儿笑着应下,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分配才能皆大欢喜,又不出纰漏。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宁纾听着那些细碎的欢喜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虽不是个大方的人,但对身边伺候的人从不吝啬。

    这些宫女太监们整日围着她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赏的时候她从不手软。

    芬儿回来时,宁纾叫住了她,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玉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芬儿愣了一下,接过玉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娘娘,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当。”

    “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伺候我这么久,这是你应得的。”

    芬儿眼眶微微泛红,捧着玉镯给宁纾磕了个头:“多谢娘娘赏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娘娘,绝不偷懒!”

    宁纾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芬儿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她目前唯一信得过的人。

    得到了赏赐,启祥宫内的宫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芬儿指挥着宫女们将库房整理得井井有条,该扔的扔,该留的留,该清洗的清洗,整个启祥宫上下忙而不乱,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午后,雪势渐收,天色却依旧阴沉。

    宁纾让人将暖阁内地龙烧得更旺些,又添了两个炭盆,银霜炭无声地燃烧着,释放出融融暖意,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褪去厚重的夹袄和棉裙,只穿着一身藕荷色软绸裁制的、类似裈裤褶衣的简便衣裳。

    料子轻薄贴服,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孱弱的腰身曲线。

    长发用一根木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芬儿早已屏退了其他不相干的宫人,只自己守在内室门口。

    她知道,主子每过几日便要如此“活动筋骨”,不让人打扰。

    宁纾赤足站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缓缓闭上眼,调整呼吸。

    冰冷的气流随着吐纳在体内流转,与她悄然催动的一丝异能微芒交融,让她灵台一片清明。

    随后,她开始缓缓摆出一个个姿态奇异却优美的动作——延展、扭转、平衡、折叠。

    这是她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瑜伽。

    末世里她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身体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

    到了这后宫,虽然不用再与丧尸搏杀,但她不想让自己懈怠下来。

    瑜伽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增强柔韧性,还能让她的心境更加平和,一举多得。

    芬儿第一次见她做瑜伽时,吓了一跳,以为娘娘中了什么邪。

    后来见宁纾做完之后神清气爽、面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还好奇地跟着学了几个动作,结果扭了腰,疼了好几天,再也不敢了。

    宁纾缓缓舒展着身体,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做着,不急不躁。

    她的身体在异能的滋养下本就比常人柔韧许多,做起这些高难度的动作来毫不费力。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行云流水,舒展自如。

    说句不自谦的话,宁纾觉得她现在已经快文武双全了。

    文能提笔练字,武能瑜伽健身。

    就算哪天后宫待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去街头卖艺也能养活自己。

    想到这里,宁纾忍不住笑出了声。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宁纾浑身是汗,连寝衣都湿透了。

    她停下动作,唤来芬儿:“去备水,我要沐浴。这一身汗,难受得很。”

    芬儿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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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水很快备好,宁纾褪去衣裳,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带着花瓣的清香,将一身的汗意和疲惫都洗去了。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来。

    芬儿在一旁伺候着,往水中又加了些花瓣,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刚才听说了件事。”

    “什么事?”宁纾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

    “皇上今日去了倚梅园赏梅,”芬儿压低了声音,“在园子里偶遇了莞常在,两人说了会儿话,皇上便跟着莞常在去了延禧宫。”

    宁纾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闭上了眼睛,面上恢复了平静。

    芬儿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敢再多嘴,安静地在一旁候着。

    倚梅园......红梅......

    宁纾浸泡在温水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昨日徽光殿那瓶被她处理掉的红梅,今日倚梅园的“偶遇”……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些。

    宁纾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经缓缓释放出了异能。

    无形的能量从她指尖流淌而出,以启祥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那些覆盖在积雪之下的花草树木,虽然被冰雪封住了生机,却依然是她最忠实的耳目。

    植物的根系在地下交错蔓延,将后宫中的一举一动传递到她的感知之中。

    画面与情绪碎片,模糊地反馈回来。

    她,知道了。

    甄嬛确实去过倚梅园。

    天寒地冻,她披着一件白狐毛滚边的大红斗篷,立在红梅白雪之间,仰头望着枝头凌寒绽放的花朵,侧影优美,神情似带着些许怅惘的向往。

    人与景,俨然一幅精心绘制的图画。

    而她身边的心腹宫女流朱,正略显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园子另一头,似是信步赏雪而来。

    看到梅下身影,他脚步顿住了。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那抹红裳,那梅花映衬下的容颜……时光仿佛有一瞬的倒流。

    他怔忪了片刻,才举步走近。

    甄嬛“慌乱”回身,见到圣驾,急忙下拜,脸颊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染上绯红,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怯。

    皇帝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及她冰凉的手,又看到她发间、肩头落的雪花,语气不禁软了几分:“这样冷的天,怎么在此处?”

    “嫔妾见红梅开得好,一时忘情……”甄嬛的声音轻柔,带着点鼻音,更显得楚楚。

    皇帝望着她,又看看四周如霞似火的红梅,沉默了片刻。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爱花之人……

    “手这样凉,仔细冻着。”他最终说道,解下自己的玄狐皮大氅,披在了甄嬛肩上,“回去吧。”

    “皇上……”甄嬛似乎想推拒。

    “朕送你回去。”

    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率先转身。

    甄嬛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带着帝王体温和气息的大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感知再深入延禧宫,宁纾“看”到了更多。

    宫人对于圣驾的突然降临,虽有惊喜,却并无太多意外。

    而景仁宫那边,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皇后心腹的气息曾在此处悄然掠过,又很快消失。

    宁纾缓缓睁开了眼睛,浴桶中的水温似乎有些下降了。

    她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下。

    果然不是简单的“偶遇”。

    夜宴时她将那束红梅催败,破坏了皇后的计划。

    可皇后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换了个方式,让甄嬛自己去倚梅园“偶遇”皇上。

    红梅为景,美人为衬。

    皇上看着那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面容,再配上满园的红梅,恍惚之间,恐怕真的以为是纯元皇后回来了。

    宁纾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皇后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她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给甄嬛创造一个机会,剩下的,就交给皇上的“心”去办了。

    宁纾从浴桶中站起身,芬儿连忙递上帕子。

    她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色将暗未暗,一片灰蒙蒙的。

    院子里的小太监们已经收了扫帚,三三两两地回屋去了,只留下几串杂乱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向远方。

    芬儿端来一盏热茶,放在宁纾手边。

    宁纾捧着茶盏,望着窗外的暮色,眼底一片平静。

    皇上去了延禧宫,这是迟早的事。

    甄嬛那张脸,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过,这也没什么。

    甄嬛再得宠,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新人,根基尚浅,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皇后。

    宁纾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景仁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皇后今日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可惜,她不会让皇后如愿。

    宁纾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她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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