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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上也几乎看不到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具空壳躺在那里。
温实初站立在床边，垂着手，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不敢多看。
他的药箱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箱盖还开着，里面的银针、药瓶散落了一桌，看得出来是匆忙之中打开的。
宁纾站在皇上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寝殿。
甄嬛的寝殿不算大，布置得倒是雅致，只是此刻因为主人的病弱而显得格外冷清。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的，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混合着药味和炭火的气味，让人不太舒服。
宁纾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心中微微一动。
怎么没有看到那个人证宫女？
那个被甄嬛抓住的下毒之人，按理说应该被关在某个地方等候发落，可此刻殿内除了甄嬛、温实初和几个伺候的宫女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宁纾又看了一眼桌案上摆着的东西——几包药渣，用油纸包着，打开了几包，里面的药材散落在桌面上。
还有一个粗布包裹，系着麻绳，放在药渣旁边。那应该就是那包证物，“魇梦藤”了。
人证不在，物证倒是齐全。
宁纾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皇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甄嬛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实初，目光沉沉。
“莞常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清楚。”
温实初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不失恭敬：“回皇上，莞常在确实是中毒了。微臣已经为莞常在施针排毒，毒已去了大半，但因中毒时日较长，体内余毒未清，还需慢慢调养。”
“微臣也已开了新的方子，按方服药，静养半月左右，应当能够痊愈。”
“中毒？”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些药渣和那个粗布包裹上，“中的什么毒？”
温实初顺着皇上的目光看过去，答道：“是一种名为‘魇梦藤’的毒物。此物本身毒性不强，但与莞常在药方中的一味药材相克，两相叠加，便会耗损人的精气，使人昏睡乏力、日渐虚弱……”
殿内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皇上走到桌案前，苏培盛则拿起那个粗布包裹，解开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截干枯的藤蔓从布包里滚了出来，颜色灰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皇上拿起一截魇梦藤，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扔回桌上，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的宫女太监，最后落在了浣碧身上。
“这毒物，是怎么放进药里的？”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冰。
浣碧一直跪在地上，此刻听到皇上问话，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之前在启祥宫时稳了许多：“回皇上，早上发现小主中毒后，奴婢便带人搜查了整个延禧宫。奴婢想着，能在小主药里动手脚的，一定是身边的人，所以每个宫女的住处都搜了一遍。”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抖，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结果……结果在翠儿的住处搜到了这些毒物。可是……可是等奴婢带人去找翠儿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已经服毒自尽了。”
浣碧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宁纾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华妃的动作比甄嬛预想的要快。
在甄嬛还没来得及把人证交到皇上面前之前，华妃就已经先一步动手，把人灭口了。
服毒自尽？
宁纾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恐怕不是自尽，是“被自尽”吧。
人证死了，死无对证。
不过，华妃这一动手，反倒留下了更多的蛛丝马迹。
一个宫女，无缘无故地服毒自尽，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更何况，那宫女在死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有没有收过什么东西？
这些，只要顺着线索查下去，总能查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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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蛛丝马迹，凭甄嬛自己是查不出来的。
她刚入宫不久，在宫里没有自己的人脉，更没有查案的能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让皇上来查。
这才是甄嬛真正的目的。
至于接下来的戏，就看甄嬛要怎么唱了。
宁纾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床榻上的甄嬛身上。
就在这时，甄嬛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
她的手指先是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眼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像是被什么光线刺痛了，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
当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皇上身上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皇上……”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庆幸，“嫔妾……嫔妾还以为永远见不到皇上了。”
这一声唤，凄楚哀婉，情真意切，配合着她此刻病骨支离、奄奄一息的模样，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也生出几分怜惜。
皇上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收回手，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太医说你中了毒，需要静养。朕已经让苏培盛去查了，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宫里残害宫妃。”
甄嬛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宁纾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宁纾站在皇上身侧稍后的位置，面上是一副关切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浅笑。
她注意到甄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意味，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碍于她在场不好开口。
宁纾假装没有注意到，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她今日跟着皇上过来，就没打算早早离开。
于是，宁纾上前一步，走到床边，看着甄嬛，语气温和而关切：“莞妹妹如今中了毒，身子虚得很，该好好养着才是。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有什么话，等身子好了再跟皇上说不迟。”
甄嬛闻言，柔弱地笑了一下：“多谢娘娘关心。嫔妾这点小事，劳娘娘挂念，实在是过意不去。”
“莞妹妹客气了。”宁纾笑了笑，“同在宫中，本就该相互照应。妹妹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来启祥宫说一声。”
甄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枕头上，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可她的心中，此刻却并不平静。
她知道宁纾是华妃那边的人——至少在表面上是。
宁纾从前一直依附华妃，这是后宫人尽皆知的事。
虽然最近她得宠后与华妃走得不如从前那般近，可在甄嬛看来，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宁纾终究还是华妃的人。
可如今，宁纾一直站在皇上身边，半步都不肯离开，导致她根本没有机会开口暗示皇上下毒之事是华妃所为。
有些话，当着宁纾的面，她不能说。
万一宁纾回去告诉华妃，那她接下来的计划就全完了。
甄嬛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宁纾为什么会跟着皇上一起过来。
按理说，这是她的事，与宁纾何干？
看来，今日是没有机会了。
甄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皇上，又看了一眼宁纾，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
皇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见甄嬛又闭上了眼睛，以为她累了，便站起身来，对温实初吩咐道：“好好照顾莞常在，有什么需要，直接去库房取。”
温实初连忙应道：“微臣遵旨。”
皇上又看了一眼甄嬛，转身往外走去。
宁纾跟在他身后，走出寝殿时，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甄嬛。
甄嬛仍闭着眼睛，看起来虚弱至极。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转身跟上了皇上的步伐。
今日这一局，甄嬛虽然没能把华妃的事说出来，但至少把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
苏培盛去查，查出来的结果，不管指向谁，都够那人喝一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