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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雪,终于在某个月色清冷的夜晚,悄无声息地融化殆尽。
宫墙上的积雪化成了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带着几分初春的暖意,将冬日里积攒的最后一丝寒意驱散殆尽。
御花园里的梅花还在开着,但已渐渐凋零,昭示着新的季节即将到来。
宫人们脱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便些的春衫,脚步都比冬日里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冬春交替的时节,一道旨意从养心殿传出——莞常在甄氏,敏慧端方,晋为贵人。
消息传开时,有人恭喜,有人眼红,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咬牙切齿。
但不管怎么说,甄嬛这个“贵人”的位份,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头上。
至于究竟是谁给甄嬛下毒,这件事最终只是草草结案。
官面上的说法是:延禧宫宫女翠儿,因与莞贵人有嫌隙,心生怨恨,遂暗中在药中下毒,事发后畏罪自尽。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只是一个说辞罢了。
一个粗使宫女,月例银子没多少,在宫里无根无基,怎么可能弄到魇梦藤那种阴毒之物?
更何况,她服毒自尽用的毒药,也不是一个普通宫女能弄到手的。
可皇上既然这么说了,这件事便只能这么结了。
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会质疑。
后宫之中,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对也是对,错也是对。
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的,恐怕远不止一个宫女那么简单。
再查下去,不知道要牵连出多少人,到时候后宫怕是要翻天。
所以,结案,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甄嬛虽然晋升了贵人,可她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看。
她心里清楚,这个“贵人”的位份,与其说是皇上对她的恩宠,不如说是皇上对她的补偿、。
补偿她被人下毒险些丧命,补偿她受了委屈却不能还她一个公道。
可公道?
甄嬛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翊坤宫里,华妃听到甄嬛晋升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贵人?她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凭什么封贵人?”
华妃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一地,“她一个贱人,凭什么!”
颂芝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曹琴默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华妃注意不到她。
可华妃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她?
目光落在了曹琴默身上,华妃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她指着曹琴默,厉声道:“这就是你向本宫保证的?你说万无一失,你说不会留下把柄,可现在呢?”
曹琴默低着头,不敢辩解。
华妃越说越气,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朝着曹琴默的脚边狠狠扔了过去。
茶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瓷片飞溅,有几片崩到了曹琴默的裙角上。
曹琴默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却不敢躲,也不敢动。
“那贱人不仅晋升了,皇上还对本宫生了嫌隙!”华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苏培盛查了那么久,本宫为了善后,废了多少人?你知道本宫折了多少人手吗?”
曹琴默咬了咬牙,低声道:“娘娘息怒,是臣妾思虑不周。只是……只是莞贵人那边,确实运气太好了一些。若不是她提前发现了中毒,这件事本不该闹到皇上面前……”
“运气好?”华妃冷笑一声。
曹琴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华妃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等华妃气消了,再说也不迟。
不过,华妃这次为了善后,确实折了不少人手。
苏培盛查得深,查得细,几乎是把后宫翻了个底朝天。
华妃虽然及时抽手,斩断了大部分线索,但还是有一些暗线被苏培盛挖了出来。
那些人,要么被调去了冷宫,要么被赶出了宫,要么被以各种罪名处置了。
华妃心疼得要命,可她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能保住自己,就已经是万幸了。
当然,除了华妃,皇后那边也不好受。
皇上这次不仅查了下毒的事,还顺带着揪出了许多宫里的暗线。
苏培盛在查案的过程中,意外发现皇后在各宫都安插了眼线——从嫔妃身边的宫女,到各宫的小太监,甚至连御膳房、太医院都有皇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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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触及到了皇上的逆鳞。
皇后统领后宫,管理各宫事务,这本是她的职责所在。
可在各宫安插眼线,监视嫔妃的一举一动,这就不是“管理”了,这是“监控”。
皇上可以让皇后管理后宫,但不能容忍皇后把手伸得太长。
养心殿内,皇上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苏培盛呈上来的密折。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紧蹙着,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培盛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密折上写得清清楚楚——华妃下毒的线索,虽然被及时斩断了,但有几条线索还是指向了翊坤宫。
那魇梦藤,不是宫女翠儿能弄到的东西。
它的来源,查来查去,最终指向了宫外的一家药铺。
而那家药铺,与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羹尧。华妃。
年家。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另一本密折上,则是关于皇后的。
苏培盛查得很细,细到让皇上看了都觉得心惊。
翊坤宫、启祥宫、长春宫、延禧宫……几乎每一座宫殿里,都有皇后安插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明面上的,有的是暗地里的,有的甚至在嫔妃身边伺候了好几年。
皇上将密折合上,放在桌案上,沉默了良久。
“苏培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皇上的声音很平静,可苏培盛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是压制的怒意。
“华妃身体不适,即日起免去协理六宫之权,在翊坤宫好生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走动。”
苏培盛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
皇上顿了顿,又道:“皇后宫里的人,有些年纪大了,该放出去了。你拟个名单,把那些不该留在宫里的人,都送出宫去。”
苏培盛听得心惊肉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
这道旨意一下,后宫又是一番震动。
华妃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等于被剥夺了手中最大的权力。
虽然她的妃位还在,翊坤宫的用度也没有减少,可没有实权,她就是一个空壳子。
皇上虽然没有明说,可所有人都知道,华妃这是被皇上厌弃了。
至于皇后,虽然没有被夺权,可她宫里的人被放出宫,损失也不小。
更重要的是,皇上这一举动,等于是给皇后一个警告。
经此一事,华妃和皇后都不得不收敛了许多。
华妃老老实实地待在翊坤宫里,不再到处惹事生非。
皇后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各宫安插眼线,至少在明面上,她不敢再做得那么明显了。
启祥宫里,却是难得的春光和煦。
宁纾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西府海棠新抽的嫩芽上,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浅的笑意。
芬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内务府刚来回话,咱们宫里符合年纪、或有小恙的那几个,都已经领了恩典,收拾东西出宫去了。”
“新补的人手,也已经安排妥当,都是家世清白、手脚勤快的。”
“嗯。”宁纾淡淡应了一声,不甚在意。
出宫的那几个里,自然有皇后早年安插进来的钉子,也有华妃后来费心塞进来的眼线。
如今,都被皇上这“体恤”的恩旨,一股脑儿清了出去。
启祥宫,终于能稍微清静些了。
不过,皇上这次能查得这么快、这么深,除了苏培盛得力之外,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那就是宁纾自己。
靠人不如靠己。
苏培盛查案的时候,她没少在暗地里提供线索。
通过植物感知到的信息,她筛选出有用的部分。
苏培盛查到的那些线索,有不少都是她暗中提供的。
让华妃和皇后难受的事情,她顺手就做了。
宁纾站起身来,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日的空气清新而温暖,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启祥宫的院子里,几株海棠已经开始冒出了嫩芽,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