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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寒风过境，紫禁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洋洋洒洒铺满宫阙楼台。

    朱红宫墙覆上一层素白，琉璃瓦凝结着薄薄雪霜，飞檐翘角挂满细碎冰棱，放眼望去，整座皇城银装素裹，洗尽往日繁华浮躁，只剩下一片静谧纯白。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风雪揉碎了喧嚣，连宫道里往来的人声，都变得轻柔淡薄。

    宁纾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裹着被子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芬儿端着热水走进来，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催促她赶紧关窗，说外头冷，别冻着了。

    宁纾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才依依不舍地把窗户关上，缩回了被窝里。

    用过早膳，宁纾便挪到了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狐皮褥子，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书。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热源源源不断地从炉膛里传出来，将整个寝殿烘得暖烘烘的。

    殿内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宁纾看得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可她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书，就那么半睡半醒地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芬儿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殿内只剩宁纾一个人。

    她翻了几页书，觉得有些口渴，头也没抬地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声：“沏杯茶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到了宁纾面前。

    宁纾没有抬头，伸手去接，接了个空——那人把茶盏放在了她手边的桌案上，没有递给她。

    宁纾皱了皱眉，抬起头，刚想说“芬儿你今天怎么这般磨蹭”，话还没出口，就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芬儿，而是皇上。

    他已褪去了沾着风雪湿气的玄狐大氅，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立在榻前。显然是刻意在外殿停留了片刻，待到身上寒意散去，才走进这暖意融融的内室。

    皇上此刻脸上还带着被冷风吹过的些微红晕，眉梢似乎还凝着一点未化的雪星子，在殿内温暖的光线下，很快化成了细微的水汽。

    “现在倒会使唤起朕来了？”

    皇上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将宁纾手中的书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伸手将她从厚厚的狐皮褥子里扶起，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

    宁纾很自然地调整了姿势，将自己更紧密地窝进他的怀抱，鼻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龙涎香与冰雪清冽的气息。

    皇上的怀抱很温暖，虽然外袍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凉意，可那温暖已经从胸口透了出来，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宁纾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她仰起脸，眼眸清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忽然冒出一句：“皇上，臣妾想吃西瓜了。”

    “西瓜？”皇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愣了一下，眉梢微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与好笑，“这冰天雪地的，想吃西瓜？”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宁纾，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雪花还在飘，一片一片地落在窗棂上，积成薄薄的一层。

    宁纾很认真的看向皇上，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殿内安静了片刻，皇上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嘴角微微抽了抽，似乎在考虑怎么跟她解释“冬天没有西瓜”这个浅显的道理。

    崔槿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盏姜茶。

    她将姜茶轻轻放在皇上和宁纾面前，动作轻柔而从容。

    她看了宁纾一眼，又看了皇上一眼，将宁纾方才那句“想吃西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声问道：“娘娘是觉得口中寡淡，想吃点甜润的？还是觉得殿内地龙太旺，有些燥热，想吃点清凉爽口的解解腻？”

    宁纾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认真分辨自己的感觉，片刻后道：“倒不是特别想吃甜的，就是觉得……暖烘烘的，有点闷，想吃点爽口、带点水分的，最好是……有点特别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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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槿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身低声吩咐了芬儿几句话。

    芬儿听了，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小厨房。

    皇上坐在榻上，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带着几分诧异，又夹杂着淡淡的失笑“这就解决了？”

    他刚才其实真的在认真考虑在冬天种西瓜的可行性，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要不要让人搭个暖棚、从南方运些瓜苗过来。

    结果崔槿汐来了，问了两个问题，吩咐了几句话，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

    宁纾端着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微微弯起，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其实她也知道大冬天想吃西瓜是有些离谱，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皇上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怎么给她弄西瓜来。

    皇上看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净给朕出难题。”

    宁纾捂着嘴笑了，笑声清脆如铃。

    午膳的时候，芬儿端来一只小巧白玉瓷碗。

    碗中盛放着色泽清亮的腌菜，切得细薄均匀，翠绿菜叶点缀细碎红椒，色泽鲜亮，看着便清爽开胃。

    宁纾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像是薄荷，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香料。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爽脆。

    这是第一口的感觉。

    白菜腌得恰到好处，不老不嫩，嚼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一下都让人神清气爽。

    紧接着是一股清凉，像是有一股小小的风从舌尖吹过，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清爽了起来。

    然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味，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却恰到好处地刺激了味蕾，让整道菜的味道更加丰富、更有层次。

    宁纾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然后看向芬儿，有些惊讶地问：“这是谁做的？似乎还有薄荷的味道？”

    芬儿笑着回道：“这是按照槿汐姑姑给的方法做的。姑姑说，冬天屋里烧着暖炉，容易上火，人也容易没胃口。用少许薄荷调味，既能让腌菜有股清凉的味道，还能提神醒脑，增进食欲。”

    宁纾点了点头，又吃了几口，越吃越喜欢。

    那道腌菜就摆在她手边，她每吃几口饭就要夹一筷子，不知不觉就吃掉了小半碗。

    皇上见她吃得香，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确实不错。”

    他说不错，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不错。

    御膳房做了一辈子的菜，手艺是好，可吃来吃去就是那些花样，早就吃腻了。

    这道腌菜不一样，普通却不平庸，简单却不简陋，有一种很特别的、很清新的味道。

    皇上又多夹了两筷子，连带着饭都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

    苏培盛站在一旁伺候着，看皇上吃得开心，心里暗暗记下了这道腌菜。

    以后御膳房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让他们做这个，皇上肯定爱吃。

    用完午膳，宫女们撤下碗筷，换上了新泡的茶。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正要说话，苏培盛从殿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郑重。

    “皇上，陈太医来了。”

    皇上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宁纾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茶盏，也不禁看着殿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