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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龙胎终离,皇上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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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风雪终是停歇,暖阳破云而出,洒落紫禁城。

    宁纾闲适地倚在临窗软榻上,窗外天光正好,落雪初融,景致清透,屋内熏香怡人,一派岁月安稳。

    淳常在在钟粹宫闷了好几天,早就憋不住了。

    她惦记着宁纾宫里新出的糕点,觑着天气好,便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跳着来了永寿宫。

    宁纾见她来也高兴,让崔槿汐取了那套素日不常用的甜白釉薄胎茶具。

    “纾妃姐姐,今日天气这般好,积雪都化了,可算不冷了。”

    淳常在笑嘻嘻落座,眼底满是纯粹笑意,毫无半分深宫郁结。

    宁纾抬手示意宫人奉上新沏的花茶。

    近日御花园寒梅尽数盛放,宫人摘取新鲜梅瓣,搭配早春嫩茶窨制,花香清雅,茶汤清甜,入口温润回甘,最适合暖冬午后饮用。

    二人对坐品茶,闲话些宫中琐碎趣事,聊聊花木景致、日常吃食,气氛轻松闲适。

    淳常在心思单纯,言语鲜活,字字句句皆是独有的明媚,让连日紧绷心绪的宁纾,难得松弛下来。

    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不同于往日的轻缓沉稳,带着几分仓促慌乱。

    崔槿汐快步踏入内殿,往日沉稳温润的面容此刻敛尽笑意,神色凝重肃穆,径直走到宁纾身侧。

    “娘娘,出事了。”

    她压低声音,避开一旁的宫人,语气沉重无比:“延禧宫传来消息,富察贵人……小产了。”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方才温热闲适的氛围骤然冻结,清甜的茶香仿佛也染上几分寒凉。

    宁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真切的惊讶,虽早知富察贵人胎孕难守,可当真听闻噩耗,依旧难免心生唏嘘。

    一旁的淳常在更是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小脸骤然发白,眼底盛满真切的惶恐与害怕。

    她年纪尚幼,素来只见过后宫风月平和,从未直面过胎陨子落这般惨烈阴私之事。

    崔槿汐垂眸沉声,继续回禀详情:“听闻是方才雪融路滑,富察贵人独自在庭院散步,不慎失足摔倒,起身之后便腹痛不止,下身见红,太医赶来施救,终究是没能保住胎气,龙胎已然没了。”

    “可是今日天气这般好,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宫道日日有人清扫,干干净净的,怎么会轻易摔倒?”淳常在瞪大双眼,满脸疑惑,小声喃喃发问。

    她心性单纯,不懂深宫险恶算计,只觉此事处处蹊跷,却想不通其中关节,心底只剩满满的惊惧与茫然。

    宁纾很快收敛眼底波澜,神色恢复平静沉稳。

    她心知此事绝不可能是意外那般简单,雪融路滑不过是最完美的借口,深宫之中,从无无端的巧合。

    她抬眸看向崔槿汐,语气冷静沉稳:“你亲自出去打探一番,仔细查探两件事。一是皇上此刻的态度,对此事是震怒、疑心,还是淡然置之;二是六宫各宫的动静,尤其是景仁宫的反应,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奴婢遵旨。”崔槿汐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快步离去,行事利落稳妥。

    殿内只剩宁纾与淳常在二人,气氛沉闷压抑,再无半分品茶闲谈的兴致。

    胎陨之事太过惊心残酷,淳常在心底惶惶不安,坐立难安,再也没有了玩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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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静坐片刻,心绪始终无法平复,淳常在便起身躬身告辞,神色恹恹地回了自己的宫殿。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永寿宫重归寂静,崔槿汐才折返回来。

    此刻天光渐斜,暖日西沉,她踏入殿中,神色已然摸清全盘局势,细细向宁纾回禀打探到的所有消息。

    ……

    此次富察贵人小产,终究是没能在后宫掀起太大的风浪,甚至可以说是风过无痕,寥寥收场。

    其中缘由,无非两点。

    其一,前朝突发大变。

    连日大雪堆积,多地爆发十年难遇的特大雪灾,百姓屋舍损毁、流离失所,灾情严峻万分。

    皇上连日坐镇养心殿,与众位大臣彻夜商议赈灾安抚、调拨粮草、安置流民的事宜,整整一日未曾停歇,心力交瘁,满心皆是朝堂万民疾苦,根本无暇顾及后宫纷争。

    其二,皇上对富察贵人早已彻底失望,耐心耗尽。

    自富察贵人怀有身孕以来,屡屡心绪不宁、小题大做,数次无端闹出事端。

    皇上体恤龙胎,特意派下稳重嬷嬷严加看管,层层设防,隔绝一切外界隐患,只为保她平安安胎。

    这般周全庇护之下,她依旧能不慎摔倒、痛失龙胎,在皇上眼中,这便是她心性浮躁、蠢笨无能、不堪扶持。

    皇上本就因前朝雪灾焦头烂额,满心烦躁,听闻后宫此事,只剩满心厌烦,并无半分怜惜痛心。

    故而此事最终处置极为敷衍,仅派苏培盛前往延禧宫明面问责,简单盘问始末,未曾深究背后蹊跷,更没有下令彻查、追查真凶。

    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了负责清扫延禧宫庭院的宫人。

    以几名清扫宫人看管不力、清扫不净、致使路滑害人为由,尽数罚入慎刑司处置,草草结案,再无后文。

    人心便是如此,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纵使最后真的大祸临头,也只会让人麻木厌烦,再无半分动容。

    富察贵人往日仗着身孕屡屡闹腾,耗尽了皇上所有耐心与怜惜,如今真的痛失龙胎,也只落得无人疼惜、无人深究的惨淡下场。

    而景仁宫内,皇后听闻此事草草了结、皇上未曾深究半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隐秘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她早已算准人心,算准帝王耐性。

    这般结果,正中她下怀。

    皇后端坐画案前,指尖轻捻画笔,淡淡吩咐身侧的剪秋,低声耳语几句,字字轻柔,却藏着刺骨算计。

    话语简短隐秘,无人知晓其中内容,唯有二人心知肚明。

    吩咐完毕,她神色愈发从容满意,抬手落笔,继续细细描摹案上的寒梅画作,眉眼温婉端庄,半点看不出方才布局害人的阴毒戾气。

    夜色渐临,宫灯次第亮起,暮色笼罩整座紫禁城。

    延禧宫依旧死寂沉沉,凄清落寞,无人问津。

    不多时,一道纤细隐晦的人影,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从延禧宫偏门走出。

    他身姿轻盈,步履匆忙,刻意避开巡夜宫人,一路隐秘前行,最终停在了御花园最偏僻无人的假山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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