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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并没有被孙连城的气势压倒。
他坦然对视。
“华气是人民的企业。”
“支援地方建设，不仅是我们的社会责任，更是我们的政治觉悟。”
“这份承诺书，已经盖了华气集团的公章,现在就在我的包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神色自若。
台下的贺坚冷哼一声。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财大气粗罢了，本质还是卖资源，这种吃老本的生意，孙连城不会看不出来……”
然而。
石林并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这根手指指向了礼堂的天花板，仿佛在指向某种更高维度的权力。
“第二。”
“这也是华气给吕州准备的，真正能让这座城市改头换面的见面礼。”
石林再次停顿。
他看着会场后方那些扛着摄像头的记者。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在几分钟后引爆整个汉东省的政经圈子。
“华气集团已经正式获准，成立‘国家天然气深层勘探与提纯技术研发中心’。”
“就在昨天，集团董事会连夜通过了选址决议。”
“我们将把这个国家级中心的，也是唯一的全功能分中心。”
“直接落户吕州！”
石林的语速突然加快。
“这个中心不是挂个牌子的空壳公司。”
“我们将从京城总部抽调六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以及超过四百名的研发工程师队伍，常驻吕州。”
“随之而来的，是每年不低于十个亿的国家级专项研发资金拨付。”
“以及围绕中心建立的，完整的能源科技孵化基地。”
轰！
这一次，会场里不再是沉默。
而是像被投下了一颗温压弹，气浪瞬间掀翻了所有的淡定。
李建华手里的碳素笔“咔哒”一声折断了。
他呆滞地看着台上的石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吕州要起飞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国家级”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无上荣耀和政治位格。
一个拥有国家级研发中心的吕州，在省里的座次将直接前移。
这将带来多少高端就业？
这将拉动多少周边配套？
这意味着吕州将彻底撕掉身上那层“挖煤卖炭”的粗鄙标签，穿上高科技能源城市的华丽外衣。
这是政绩。
这是任何一个主政者都无法拒绝、甚至愿意用下半辈子仕途去换取的滔天大功。
“这……这不可能……”
贺坚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面前的水杯。
他脸色苍白，指着台上的石林，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华气的心尖子，那种级别的科研资源，怎么可能下放到一个地级市？”
“你们在造假！在搞虚假投标！”
石林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公函，放在了孙连城面前。
上面那枚红色的国字头大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孙连城拿过公函，仔细核对了每一个字。
他的唇角隐蔽地提了提。
这是今天整场竞标会，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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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侧过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专家评审团。
“各位专家。”
“华气的方案陈述完了。”
“关于‘税收全留存’和‘研发中心落地’的权值认定。”
“各位可以开始打分了。”
孙连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大局已定”的松快。
他看向窗外。
吕州的秋阳正浓，阳光穿透礼堂的高窗，投射在沉重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在这一刻，不仅是一个主政官，更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
他利用马兰山这个诱饵，利用无底价招标这个极其危险却极其有效的规则。
硬生生地把这些不可一世的巨头们，逼到了不得不割肉饲鹰的地步。
阳化拿出了身家性命。
华源亮出了家底和不要脸的贷款。
而华气，这位最后的进场者，在这一场名为“产业联动”的拍卖会上，砸下了吕州未来三十年都用不完的筹码。
谁赢了？
华气看似拿到了项目。
但在孙连城的视角里，吕州才是那个唯一的、最大的赢家。
不用市财政掏一分钱，不用地方担保一分债。
他把吕州的烂摊子，吕州的旧债，吕州的未来，全部化整为零，平摊到了这些财大气粗的巨头身上。
李建华此时已经顾不上余乐天的交代了。
他在华气的评分表上，几乎是颤抖着手，打下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接近满分的数字。
谁敢不给满分？
在这个国家级研发中心面前，谁搞小动作，那就是在对抗国家的能源战略。
那是政治自杀。
贺坚颓然地坐回原位。
他看着不远处的石林，又看看主席台上那个始终没怎么大声说话的孙连城。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孙连城就在钓鱼。
他钓的不是马兰山的石油，他钓的是这些巨头手里能够活命吕州的底牌。
“孙连城……”
贺坚在心里苦涩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这口毒奶，我不喝都不行啊。”
此时，会场里的计分板开始疯狂跳动。
华气的柱状图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超越了阳化，将华源死死地踩在了地心。
石林对着孙连城微微颔首。
两个同样深不可测的男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属于最高等级权力的利益交割。
孙连城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那是赵瑞龙送他的牌子，但他此时觉得，这领带系的不是衣服，是吕州的命。
“那么。”
“我宣布。”
孙连城拿起了话筒，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甚至连空调吹风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马兰山气田项目，最终的中标意见，将在三分钟后，由闭门评审组给出。”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眼神。
“不过，我个人认为，吕州的未来，已经在这里了。”
他重重地按下了话筒的开关。
咔。
最后的一点希望之火，在贺坚和刘新建的眼中，彻底熄灭。
这场千亿大戏，该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