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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堂的隔音门在两侧重重合上。

    大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的PPT消失，一个巨大的实时计分系统取而代之。

    底色深蓝，三根粗壮的柱状图分列其中，代表着阳化、华源和华气。

    柱状图下方，是细分的十几项指标。随着后台几十名专家的录入，红、黄、蓝三色柱子交替向上攀升。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

    台下，贺坚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手背。刚才华气的“国家级研发中心”确实砸断了阳化的优势，但工程竞标不是单项决胜。只要后续客观数据咬住，阳化依然有机会凭借开采技术的绝对优势翻盘。

    刘新建靠在椅背上，右腿狂抖。

    华源的贷款方案底线太低，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全在余乐天运作的那些主观分上。

    系统进度条推到了80%。

    客观技术指标录入完毕。

    华气凭借不计成本的投入稳居第一，阳化紧随其后，华源被远远甩开。

    大屏幕闪烁，进入最后的关键模块——“产业联动方案及地方贡献”。

    突然，代表华源的红色柱状图疯了。

    原本垫底的红色数值，在录入开启的瞬间直线暴涨。两秒内，它强行拉平了与阳化的差距，甚至直逼华气。

    礼堂内瞬间炸开一阵低声议论。

    大屏幕侧边栏自动弹出明细。系统设定了公开打分评委的具体给分。

    02号评委席。

    华源：20分。

    阳化：12分。

    华气：15分。

    十几分的主观分差，足以彻底掀翻这场千亿级别的牌局。

    贺坚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算什么？”阳化的代表席上，一名副总裁直接抓起桌上的麦克风，“02号评委，这分数是敲键盘的时候多打了一个零吗？”

    华气阵营没人起身。

    但石林的副手已经按下通话键：“华气要求公示02号评委的评分依据。给出这种极低分，这不是打分，这是定点爆破。”

    会场一片哗然。

    第一排评委席，02号名牌稳稳摆在桌上。

    宣传部长，李建华。

    他牙关紧咬。刚才在“研发中心落地”那一项，涉及国家能源战略，他硬着头皮给了华气满分。但他清楚余乐天交代的任务，不在这最后一个主观项里把华源强行抬上来，他走不出这个大门。

    面对背后的质问，李建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

    扩音器将声音砸向全场，震得前排企业代表耳膜发疼。

    “抗议？你们抗议什么？”

    李建华拿过话筒转身，市委常委的气场直接压向后排。

    “怎么，觉得我李建华偏袒？觉得我不懂公平？”

    全场安静了几分。

    李建华冷眼扫过贺坚和华气的人：“你们这些外来的大巨头，眼里只有数据，只有你们的全国布局。但你们有谁真正低头看过吕州一眼？”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的华源方案。

    “产业联动，联动的是地方经济的死活！”

    “吕州现在最缺什么？是你们画的大饼吗？是三十年后的产业链吗？不！吕州现在平台负债累累，基建停摆，几十万人等着吃饭！”

    “华源集团提出的三百亿低息贷款方案，是立刻就能打进账户、解决吕州财政燃眉之急的猛药！”

    李建华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绝对的正义感。

    “你们以为我打的是感情分？我打的是吕州的命！”

    “这种最契合地方迫切现实需求的方案，我不给满分，难道给你们那些远水解不了近渴的空头支票给满分？”

    一顶大帽子，死死扣向在场的央企巨头。

    阳化副总裁被这套官腔顶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刘新建在后排扯起嘴角。

    三百亿高风险抵押贷款，硬是被李建华说成了救世主的恩赐。

    他隔着一条过道，对准面沉如水的贺坚，慢慢举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岔开，比了一个“V”字。

    大局已定。主观分锁死，华源足以把前面丢掉的分全吃回来。

    孙连城依旧坐在主位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李部长的话，很动情。”

    评委席末端，传来一个男声。

    说话的人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他按下话筒，顺手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但动情，代替不了常识。”

    李建华眉头一皱。

    他盯住那个男人名牌上的单位：省发改委。

    这是孙连城提前布局的后手。

    这次竞标，孙连城借着项目事关重大，恐怕吕州方面把握不准的由头。

    特意向沙瑞金申请了省属专家顾问团进驻。沙瑞金直接叫来秘书小白负责安排此事。

    “李部长说华源的三百亿低息贷款是猛药。我们刚才用发改委的经济收益乘数模型，跑了一下这味药。”

    省发改委的专家看着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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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组极其复杂的曲线图直接切断了先前的计分板，投射在主屏幕上。

    “以吕州目前的财政收入增速，这三百亿就算利息再低，其每年产生的利息支付压力，也将完全吃掉你们所有的新增税收。”

    专家头都没抬。

    “换句话说，华源的方案不是救命药，而是高利贷。”

    “五年后，吕州为了还这笔钱的利息，将被迫削减民生支出。”

    “你们拿马兰山的底层资源，换取一笔根本无力偿还的借款。”

    “这不叫产业联动，在经济学上，这叫‘恶意透支未来’。”

    李建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

    旁边另一位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人按下了麦克风。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桌面的名牌上印着四个字：省财政厅。

    “我补充一点。”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

    “不仅是透支。”

    “我们对比了阳化的深加工方案和华气的研发中心落地。”

    “阳化的方案，能在三年内带动上下游五十四家配套企业入驻，每年创造直接税收增量十二个亿。”

    “华气的研发中心，更是能带来中央财政的定点补贴，直接绕开地方债限制。”

    专家的目光直视李建华。

    “你给这两个方案打不到三分，给一个用贷款套取资源、把债务风险全转嫁给市财政的方案打满分。”

    “李部长。”

    “如果市属专家组都秉持你这种评分逻辑。”

    “我回去后会立刻向省厅申请，暂停吕州下半年的所有转移支付。”

    “因为你们的风险管控能力，近乎于零。”

    礼堂内鸦雀无声。

    李建华重重跌回椅子里。

    省级专家用冰冷的数据模型和上级单位的拨款权限，当场掀翻了他所有的冠冕堂皇。

    刘新建停在半空的“V”字手势僵住了。

    贺坚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市属专家组还有什么意见吗？”

    孙连城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无人应答。

    “那就请各位按照客观规律，重新修正数据。”

    孙连城的视线扫过评委席。

    “不要让省里的同志，看我们吕州的笑话。”

    后台计分系统重启。

    省发改委和财政厅的目光注视下，极端分数的修正机制被触发。

    大屏幕上的柱状图重新开始攀升。

    华源的资金量在短线指标上继续跳动。

    阳化靠着深耕的技术专利，在转化率上紧追不舍。

    华气的研发中心，在政策倾斜分上一路向上拉扯。

    红、黄、蓝三根柱子在百分制的坐标轴上相互倾轧。

    分差极速缩小。

    系统提示音响彻大厅：“倒计时十秒。”

    代表席上的人接连起身。

    刘新建双手死死按着椅背，指关节泛白。

    贺坚西装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后背上。

    石林紧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总分核算框。

    三。

    二。

    一。

    叮。

    跳动的数据停止。

    三根柱状图定格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大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最终核算总分。

    场内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数字上。

    92.54分。

    三家企业的最终得分栏里，数字一模一样。

    千亿级的超级项目。

    上百项复杂的数据计算。

    阳化、华源、华气。

    三家同分。

    经过长达五秒的停顿后。

    无数道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

    先是投向最前排的公证员。

    最后，齐刷刷落在了主位上。

    孙连城坐在那里，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