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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华气，只要他们税收全留，就把开采权给他们？”
“还是说，孙连城被阳化的全盘安置方案打动了，准备把整个下游产业链都交给他们？”
“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我被排除在外了吗？我的底牌在他们面前，还算不算底牌？”
一个个问题，像魔鬼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终于明白，孙连城根本不需要跟他谈。
因为华源的优势——资金和技术，是摆在明面上的。
孙连城只需要不断抬高另外两家的价码，就等于是在变相地逼迫他贺坚，
在最后时刻，不得不拿出超越极限的筹码，来掀翻那两家可能已经达成的“密约”。
好一招阳谋！
好一个孙连城！
贺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第一次发现，在绝对的政治智慧和手腕面前，所谓的商业巨头，竟然如此脆弱。
他，堂堂的华源集团常务副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贺坚，
终于在孙连城精心布置的迷局中，彻底乱了方寸。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号码。
是汉东油气的，刘新建。
手机在真皮沙发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刘新建”三个字。
贺坚烦躁地把手机扣过去，任由它在沙发上嗡嗡作响。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的声音。
之前的竞标会上，刘新建拍着胸脯保证有市委余书记撑腰，万无一失。
结果是一无所获。
震动停止了。
三秒后，屏幕再次亮起，震动声在空旷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坚伸手扯松了领带。
他抓起手机，按下了拒接键。
第三次。
刘新建像一条咬住了猎物就不松口的疯狗，电话再一次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贺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刘总，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很冷，省去了所有毫无意义的客套。
电话那头传来刘新建特有的粗粝嗓音。
“贺总，这火气可够大的。看来今天在孙市长那边，连门槛都没摸到啊。”
贺坚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瞬间泛白。
“如果刘总专门打来消遣我，那我挂了。”
“别急啊贺总！”刘新建语速加快，“孙连城这小子油盐不进，他是铁了心要把你们三家分开熬，好坐地起价。你现在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拿什么去交那份最终方案？”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贺坚最恐惧的地方。
信息黑洞。
他在吕州没有任何官方的耳目，现在的处境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赌徒，完全不知道庄家手里的底牌。
“刘总有什么高见？”贺坚控制着语速。
“高见谈不上。贺总，你只盯着市政府，却忘了吕州头上还有一片天。”刘新建压低声音，“这吕州的天，姓余，不姓孙。”
贺坚冷哼出声。
上次在竞标会现场，余乐天的名头也没见有多好使，甚至连个面都没露。
刘新建听出了他不屑的意味。
“贺总，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只要我们两家能拿出个像样的联合方案，余书记愿意亲自出面。”
“以市委的名义，召开常委会。”
“用红头文件和行政命令，直接把项目敲定！”
行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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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坚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这等于是在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点起一把大火，强行用一把手压制二把手。
直接站队余乐天，彻底和孙连城撕破脸，这风险极大。
但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集团内部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那份军令状，更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在哪里。”贺坚终于开口。
“你酒店对面，老地方，听雨轩茶楼，二楼‘松’字号包厢。我泡好大红袍等你。”
刘新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算计得逞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
贺坚推开茶楼包厢的门。
刘新建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见到贺坚进来，他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贺总，请坐。尝尝这茶，正宗的武夷山货色。”
贺坚没有看那杯茶，拉开椅子坐下。
“刘总，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你说的行政命令，到底有几分把握。”
刘新建坐直身体，将核桃收进掌心。
“十分。”
“余书记那边我已经当面汇报过了。孙连城这种破坏招商环境、极限施压的做法，市委非常不满。”
“只要我们的方案挑不出大毛病，余书记就能在常委会上强行拍板。”
贺坚盯着刘新建的眼睛。
这个人在夸大其词。
但眼下，他需要利用刘新建这块敲门砖，这是他唯一能绕开孙连城破局的办法。
“好。既然要联合，方案必须有一个主次。”贺坚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入主题。
“我们华源的核心诉求很简单。”
“第一，项目的主导开采权，必须全部归属华源集团。”
“技术攻关、设备采购、上游日常运营，汉东油气不得以任何形式插手。”
这是华源的底线。
天然气项目的暴利，全在源头的开采环节。
这部分如果让外人染指，华源就成了一个出钱出力的冤大头。
刘新建答应得异常痛快，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没问题。钻井开采是你们的专业，我们汉东油气有这个自知之明。”
他重新转动起手里的核桃。
“那管网建设和基建这一块？”
“可以全部交给你们。”贺坚抛出诱饵。
“我们可以成立合资的项目公司，华源绝对控股。”
“下游基建部分的分包工程，汉东油气有优先选择权。”
两家各取一块，优势互补。
这是贺坚在来之前就盘算好的退让底线。
管网铺设是苦活累活，耗资巨大且回报周期长，扯皮的事情又多。
交给汉东油气，换取余乐天在政治上的支持，这笔买卖勉强划算。
刘新建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把核桃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贺总，你打发要饭的呢？”
贺坚眯起眼睛。
“工程分包的利润可不低，加上管网建设几十个亿的体量，刘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要分包工程，我也不赚那个辛苦钱。”刘新建倾身向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
“联合方案里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去一条。”
“汉东油气，要获得吕州市全市新建以及存量煤气管网的独家特许经营权。”
“期限，不能低于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