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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没有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资本家从来不做慈善。
贺坚吐出嘴边最肥的一块肉,必然要从别的地方咬下更狠的一口。
“第一,马兰山项目衍生的所有基础建设和外围配套工程。”
贺坚语气坚决。
“华源旗下的建设公司,要独揽百分之四十的承建份额。”
王海紧紧皱起眉头。
百分之四十的工程量,利润空间极其庞大,这等于是把项目施工的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这个口子撕得太大。”王海当场拒绝。
“这些非核心工程你们迟早要对外招标分包。”贺坚寸步不让。
“给那些地方施工队做也是做,交给我们华源的工程局做也是做。”
“用我们的队伍,这部分工程款可以直接在内部用金融授信抵扣,极大缓解你们建厂初期的现金流压力。”
王海不得不承认,对方把人性和账本算到了极致,这确实是一个双赢的妥协。
“我可以考虑。”王海沉声问道。“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贺坚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
“你们就地转化生产出来的特种树脂和高端碳纤维材料。”
“华源要求享有百分之三十的定价参与权。”
“不可能!”
王海的声音瞬间拔高,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工程分包只是割一块外围的肉。
定价权,却直接捅到了阳化的肺管子!
作为一家主攻重化工实业的集团,产品的出厂定价权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贺坚这一招釜底抽薪,等于是想掐住阳化未来十年的利润生命线,随时能通过金融手段把实业的血吸干。
“贺坚,你不要得寸进尺。”王海连名带姓地呵斥道。
“定价权是实业的主权,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点绝无商量余地!”
“王海,别死脑筋!”贺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茶几。“没有我们的资金池托底,你明天连门票都买不起!”
“买不起我大不了掀桌子退出!”王海毫不退让地逼近。
“我们可以少赚,但阳化绝不可能给资本当打工仔!”
两人在宽敞的客厅里展开了最凶悍的语言交锋。
空气里的火药味迅速攀升。
这是一场用百亿资金作为筹码的极限拉锯战。
贺坚步步紧逼,用资金断裂的现实风险极限施压。
王海死守底线,坚决扞卫实业集团的核心主控权。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激烈撕扯。
桌上的测算表被翻得哗哗作响,几个关键的持股比例和分红点位被反复涂改。
最终,双方在不断的妥协中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配套工程份额,被王海硬生生压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华源彻底放弃对实业产品定价权的染指。
作为补偿,华源获得该项目未来打包上市时的独家保荐权,并以极低的折扣价拿到未来三年百分之二十的材料优先采购额度。
协议框架初步落定。
两人都出了一身透汗。
王海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分。
他没有任何犹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部最高级别的防窃听加密手机。
遇到这种足以改变汉东商业格局的惊天巨变。
他不需要向北国重工的任何人通气,他只需对自己的上级负责。
王海直接拨通了阳化集团楚董事长的专线。
通话持续了漫长而压抑的二十分钟。
王海用最简练、最严密的商业逻辑,阐述了当前的危局、联合竞标的巨大收益,以及双方商定的核心条款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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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楚董事长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定海神针,他太清楚引入华源这条金融巨鳄的利弊。
两分钟后,电话里传来楚董低沉却极具统治力的声音。
“临阵结盟,引狼入室,这是兵行险招。”
“但只要能保证我们在核心技术和实业主导权上的阵地不丢,放点肉出去给资本吃,换取一统江湖的机会,这笔账算得过。”
“你在一线,你看得最准。放手去签,家里给你兜底。”
电话挂断。
王海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那股因为超额预算而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终于烟消云散。
他大步走向沙发旁的贺坚,伸出宽厚的手掌。
“贺总。”
“从现在起,我们是盟友了。”
贺坚站起身,两只属于千亿级巨头代表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重重握在一起。
力度大得指关节发白。
“实业打底,金融插翅。”
贺坚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后天的最终竞标,我们两家一起出手,给华气的石林,还有吕州市府,送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重新戴好那顶黑色的鸭舌帽,拉开房门。
像来时一样,避开酒店所有的摄像头死角,悄无声息地隐入吕州的雨夜。
此时,谁也不知道。
一个足以彻底碾压汉东所有固有格局的超级怪物,已经在这间不起眼的酒店客房里完成了最终合体。
……
同一时间。
距离吕州国际大酒店十公里外。
一辆积满灰尘的奥迪A6斜停在坑洼不平的马路牙子上。
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驾驶座上。
车窗降下大半,冰冷的秋雨随风飘进车厢,打湿了他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也打湿了他稀疏的头发。
车载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脚垫上也全是散落的烟灰。
他从傍晚一直坐到现在。
用光了三个手机的电量,打了几十个电话。
在没有老书记赵立春的支持下。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人脉资源,在真正的硬实力面前彻底失效了。
刘新建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球布满恐怖的血丝,宛如一头陷入绝境却还要呲牙的恶犬。
但他根本不知道。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平凡深夜。
就在距离他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阳化与华源。
两台由数千亿顶级资本、国家级重工技术和顶层权力构成的超级战争机器,已经完成了齿轮的咬合。
在这台一旦开动就能摧枯拉朽的精密绞肉机面前,根本没有给他这种小角色留下哪怕一毫米的谈判空间。
贺坚在构建他的金融帝国时,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想起这个曾经的合作伙伴。
王海在规划阳化的重工版图时,更是连看都懒得多看这种蛀虫一眼。
在真正的巅峰博弈中。
刘新建就像挂在重型卡车轮胎上的一块烂泥。
甚至都不需要谁刻意去针对。
只要时代的车轮稍稍加速。
他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甩飞、碾碎。
连成为炮灰,听个响声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贺坚和王海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为自己的“妙计”而得意时,另一场更高级别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