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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刘新建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只要丁元英掀翻桌子，实名举报材料一交，开标立刻流产。
孙连城一旦停职接受调查，马兰山项目的主导权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回市委书记余乐天的手里。
局势一乱，汉东油气就能趁机重新入场分一杯羹。
丁元英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市政府秘书长实名举报，涉及百亿项目的招标黑幕。
只要材料递上去，省纪委的易学习绝对会当成立典型的大案来立案。
纪委一旦彻查，孙连城根本没拿钱，顶多配合调查几天就放出来。
但他丁元英，实名诬陷厅级干部，破坏全省重点战略部署，绝对会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不是丢乌纱帽的事，是要在牢里把牢底坐穿的。
“我不去。”
丁元英嘴唇发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刘新建在电话那头语调微扬：“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丁元英猛地拔高音量。
“刘新建，你想死别拉上我！”
“易学习是什么查案手段？那是沙书记亲自挂帅的项目，我去实名诬告，你真当我这几十年体制饭白吃的吗！”
听筒里死寂了几秒。
“看来秘书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刘新建语气彻底变冷，“你不去，那份录音半小时后就会放在易学习的办公桌上。”
“恶意破坏招标加上受贿，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刘新建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蹲几年？”
丁元英干笑了两声，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我如果现在去纪委主动交代，把收的钱全退了，最多党内严重警告，撤职调去清水衙门。”
“但要是诬告市长，阻碍全省重点战略推进，上面为了平息影响，绝对会从严顶格处理！”
“我进去十年都出不来！”
丁元英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这股钻心的疼痛让他脑子越发清醒。
“刘新建，所有的证据你尽管去交。”
“大不了我今天就把这身皮脱了，去吃几年牢饭。”
“但我绝不会去给你当这颗必死的炮弹！”
“我就是现在去纪委自首，也比照你说的去做死得慢！”
丁元英吼完最后一句话，直接摁断了通话。
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冷汗早把衬衫后背死死贴在皮肉上。
几秒钟后，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
他必须赶在刘新建之前，把主动交代材料写完递交。
汉东国际酒店套房。
刘新建举着发出“嘟嘟”忙音的手机。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丁元英居然宁愿选择去自首。
这场靠掀桌子重新洗牌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刘新建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距离明天下午开标还剩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马兰山的百亿项目，真的要与他彻底擦肩而过了吗？
他还能找谁？
谁还能在这个时候阻止开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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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新建在酒店内无能狂怒的同时。
吕州市政府。
市长办公室内。
孙连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摆着那份由华气牵头、有国家发改委多部门背书的战略申报函。
这份薄薄的几页纸，重量堪比整座马兰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
拒绝华气，等于放弃将吕州推上国家级能源战略支点城市的机会，这个政治责任他担不起。
选择华气，等于把阳化和华源带来的真金白银、几十万个就业岗位和巨额税收拒之门外，吕州的实业根基将彻底错失腾飞的契机。
这是一道超纲的题。
孙连城很清楚，这件事已经超越了市级政府的决策权限。
问题关键的关键就是，这个华气集团是沙书记亲自介绍给自己的，这到底是随口一提的人情，还是不可忤逆的政治站位？
所以，他必须要通过这通电话，摸清沙瑞金对华气集团的真实底线。
但怎么在汇报中夹带私货，这是一门精密的语言艺术。
孙连城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落在了桌角那部直通省委的红色保密电话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脑海中快速过滤着等会儿要说的每一个字。
怎么汇报，怎么试探，怎么把包袱甩上去，又怎么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停下脚步。
拿起听筒。
手指沉稳地拨出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接电话的依然是沙瑞金的秘书小白：“您好，孙市长。”
“白处，你好。沙书记现在方便嘛？”他问。
“恐怕您得等一下，沙书记正在和京城通话。”白秘书的语调始终不紧不慢，“您要是急的话，我可以先记下来，或者您半小时后再打过来？”
“不急，那就麻烦白处跟沙书记汇报一声，我有点工作要请示，等领导忙完有空了再给我回个电话就行。”孙连城笑着回道。
挂断电话，孙连城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红机毫无动静。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两个按灭的烟蒂，孙连城站在落地窗前，时不时回头看向桌角。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连城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电话机。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安静。
孙连城两步走过去，却发现响的不是红机，而是旁边的市网座机。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市纪委书记易学习。
孙连城眉头微皱，顺手抓起了听筒。
……
结束和易学习的通话后。
孙连城把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重新拿到面前。
他的指腹摩挲着电话的听筒。
机身冰凉。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刚刚和易学习通话的内容。
不知不觉，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
孙连城收起思绪，抓起听筒。
第二次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号码。
线路里传来极轻的杂音，随后转接成功。
电话被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