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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亮，你现在去办两件事。”
孙连城停下脚步。
“第一，调取大数据中心月牙湖三个核心排污口的实时水质监测数据。我要最近四十八小时的详细波动曲线，打印出来。”
“第二，让公安局网安支队摸一摸那个‘生态保护协会’账号的注册底细。”
吴亮飞速记录。
“明白。”
二十分钟后。
市委大院，三楼。
孙连城走在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
他径直走向尽头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门半掩着。
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孙连城推门走入。
宽敞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气氛有些沉闷。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余乐天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左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政法委书记柴令明。
右边的沙发上，坐着宣传部长李建华。
两人手里都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舆情专报。
孙连城视线扫过这三个人。
自从市委秘书长周德胜、白塔区委书记陈文博相继被纪委留置后，吕州的政治格局变了。
常委会上的表决票，余乐天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绝对掌控。
这位市委书记开始明显减少召开全体常委会的频率。
他越来越偏爱在这间私密性更强的办公室里，拉上柴令明和李建华这两位绝对的亲信，开这种定调子的小会。
先在小圈子里形成决议，再去常委会上走个过场。
孙连城走到空着的单人沙发前。
“书记找我？”
余乐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桌面上那份长达十几页的网帖打印件上重重划了一道。
铅笔尖摩擦纸张，发出刺啦的声响。
“连城同志来了，坐吧。”余乐天放下铅笔。
孙连城坐下。
“今天不是开常委会。”余乐天身体前倾，两手交叉压在桌沿，“事态紧急，网上闹翻了天，时间不等人。”
他看了看左右两侧。
“没赶过来的同志，我们就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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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天把那份画了红线的打印件往前推了推。
“这篇重磅炸弹，连城同志看了吧？月牙湖项目是你牵头主抓的，你有什么看法？”
孙连城顺手将面前茶几上备好的副本拿了起来。
“文笔很好。情绪渲染得很到位。”
李建华坐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材料往茶几上一扔，前倾着身子。
“连城市长，这可不是点评文学作品的时候。省委宣传部的电话刚刚打到我这里，网信办那边也发了舆情督办单。”
李建华指着材料上的标题。
“这篇文章发出来才三个小时，全网转发量突破十万，跟帖留言超过五十万条。”
他语速极快。
“目前微博热搜榜，前五条有三条是我们吕州。某音上的同城热搜已经爆了，全是抵制月牙湖美食节的短视频。”
李建华擦了擦额头的汗。
“文章域的泰斗。”
他加重了语气。
“方教授发的话，在媒体圈、在部委，分量极重。几十家主流媒体的采访函，已经把我们外宣办的传真机打爆了。”
李建华翻开自己手里的数据表。
“现在网上的民意彻底沸腾。大量不明真相的外地网民在疯狂带节奏，甚至有人发起了‘抵制吕州毒城’的超话。”
“舆论管控已经完全失效。”李建华看着孙连城，“我的意见是，必须马上进行物理隔离式的危机公关。删帖和压热度已经不可能了，越压反弹越大。”
余乐天食指敲击着桌面。
“建华同志，你的具体处理意见是什么？”
李建华早有准备，立刻回答。
“我的意见是，立刻以市委市政府联合名义对外发布公告。宣布月牙湖美食节从明天起暂停举办，进行为期三天的内部整顿自查。”
他抛出第一套方案。
“同时，市委牵头成立多部门联合调查组，针对网贴反映的问题逐一核实。有错认错，没有错再澄清。”
李建华看着余乐天。
“书记，这是宣传口处理重大负面舆情的标准动作。有了这套姿态，省里问起来，我们也有个交代。”
“先把火气降下来。等网民的注意力转移了，我们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恢复美食节。”
这套流程，挑不出任何毛病。
经典的退缩、冷处理战术。
柴令明端起茶几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我完全赞同建华部长的意见。稳妥为上。”
柴令明低头喝了一口水。
“这两天，市区涌进来了三十万外地游客。人流密集程度远超往年。”
他把保温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网上的情绪如果不尽快掐断，很可能会蔓延到线下。万一有极端环保人士或者情绪激动的网民跑到月牙湖现场去抗议闹事，极易引发大规模踩踏或者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