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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成功站在扩音器前，报出最后一行统计数据。
偌大的会场连咳嗽声都没了。
“为期十五天的美食节，累计接待游客两百一十七万人次。”
“仅美食节主会场的直接餐饮、摊位收入，突破一亿三千万。”
丁成功翻开第二页，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
“这还只是直接收入。”
“根据市统计局、交通局、旅游局联合测算。”
“带动全市住宿、公共交通、出租、零售以及周边游的关联消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超过十个亿！”
掌声突然从后排爆发，迅速席卷全场。
更重要的是，美食节还孵化了“老马鱼馆”等好几个本地餐饮品牌，它们甚至都已经接待了很多加盟咨询的客人。
这十五天里，吕州全市的GDP，几乎是坐着火箭向上蹿升。
而更让财政局长笑得合不拢嘴的，是那份实打实的税收报表。
海量的消费，带来了海量的税收，让一度捉襟见肘的市财政，瞬间变得充裕起来。
看着报表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再看看会场上那些下级部门负责人看向孙连城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钦佩，坐在主位上余乐天，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在这样无可辩驳的、堪称奇迹的政绩面前，任何权术上的小动作，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美食节的红布标语撤下了。
月牙湖却没有冷清下来。
巨大的网络流量成功转化为持久的客流量，月牙湖顺理成章地成了汉东省今年最炙手可热的文旅名片。
孙连城没有停在原点数钱。
他借着热度，看向了月牙湖畔的传统渔村。
几百户以打鱼为生的渔民，在山水文旅和市政府的联合推动下，迎来了第一波产业升级。
错落不齐的砖瓦房被统一规划。
政府出面协调了几家市属银行，提供极低利息的专项改造贷款。
山水文旅公司派出了十几个设计师小分队，免费下沉到每家每户出图纸。
白墙黛瓦，青石铺路，木质雕花窗。
统一的线上运营、品牌包装、客源导入，全部由山水文旅兜底。
渔民们从臭气熏天的渔船上走下来，换上了干净的棉麻中式对襟衫。
他们成了持证上岗的民宿老板。
房间收入分成只是一部分。
给外地游客当向导、做正宗的月牙湖全鱼宴、带游客体验传统手划船。
每一项服务都在明码标价中创造着利润。
景区里甚至专门开设了渔文化体验区。
城里来的小年轻们跟着老渔民学织网，亲手制作芦苇编织品。
曾经最粗糙的渔村生活，被包装成了可以体验、可以消费的非遗文化产品。
初秋的傍晚，微风不燥。
孙连城、易学习、程度、丁成功四人，换上普通的夹克外套，溜达到了月牙湖畔的“月牙湾民宿村”。
村口新立了一块汉白玉牌坊。
曾经的老村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拿着一个对讲机指挥交通。
“二号院准备接客！粤A牌照的车进来了，别让人家停在绿化带上！”
转头看见孙连城一行人，老村长把对讲机一揣，小跑着迎了上来。
老头子二话不说，直接握住孙连城的手，用力摇晃。
“孙市长，您是大恩人呐！”
眼圈通红的老村长指着身后那一排排挂着红灯笼的精品小院。
“以前咱渔民，刮风下雨不敢下湖，生怕哪天就死在水里。”
“一年到头，也就是混个温饱。”
“现在呢？”
老村长扯起嗓门，底气十足。
“村东头那个马瘸子，他家那个破院子改造成民宿，昨天一天就赚了一千块！”
“还有城里来的大学生，专门跑来跟我们学怎么编鱼篓子，非说这是宝贝！”
“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孙连城拍了拍老村长的手背。
他看向村里来来往往的游客，以及那些在自家门口笑脸相迎的村民。
人们脸上的麻木和愁苦不见了。
这是钱包鼓起来后，独有的精气神。
比市政府大楼里那些干巴巴的总结报告看着真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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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就在老村长家解决。
最顶层的露台，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月牙湖。
一条清蒸白鱼，一锅红烧杂鱼，几样时令鲜蔬。
没有外人，四个吕州的实权派人物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自己倒酒。
酒过三巡。
对岸的游船码头依旧灯火通明，隐约有民谣歌手的歌声顺着湖风飘过来。
丁成功端起酒杯，连喝了两大口。
“连城市长，这一仗打得漂亮。”
“现在全省兄弟城市的主管领导，全在打听咱们吕州的经验。”
程度也跟着碰了杯。
“老余那边这回算是彻底没声了。市局这边的治安压力也小了不少，老百姓有钱赚，谁还有空去惹事生非。”
几人都透着轻松。
孙连城抿了一口白酒，把玻璃杯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湖面对岸的繁华，敲了敲桌沿。
“别高兴得太早。”
桌上的闲聊停了下来。
易学习转过头，看向孙连城。
孙连城用筷子点了点远处的灯火。
“美食节的火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省委沙书记的定调，加上网络舆论的反转，形成了短期内的报复性消费。”
“但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今天我们是网红，下个月要是别的省市整出一个更热闹的节庆呢？”
孙连城直视着另外三人。
“网红这个词，说白了就是一阵风。”
“不能满足于眼前这点政绩。”
“这几天我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怎么把这一阵风，变成吕州的一台永久印钞机？”
易学习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连城市长，你又琢磨出什么大动作了？”
孙连城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
“美食节，只是吕州文旅的1.0版本。”
“这十五天，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吕州模式’行得通。”
他转过身。
“但光靠吃，留不住高端游客。我要让他们留下来住三天、五天，甚至半个月。”
“我要启动月牙湖的2.0版本规划。”
孙连城伸出四根手指。
“春天，我们办国际花卉博览会和游艇展。”
“夏天，搞水上电音节和国际帆船赛。”
“秋天，做全国性质的农产品展销和垂钓大赛。”
“冬天，我要在月牙湖畔搞人工造雪，打造一个华东地区最大的冰雪嘉年华！”
丁成功听得两眼发直，刚夹起的一块鱼肉吧嗒一下掉在骨碟里。
“市长……您这摊子铺得也太大了。”
丁成功快速盘算着财政局的账本。
“这四个项目，随便挑出一个，场地维护、基础设施建设、安保配套，没有十几个亿根本拿不下来。”
“咱们市财政虽然缓了口气，但还要还旧账。真拿不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啊。”
程度也皱起眉头。
“这些动辄十几万人的大型活动，光靠咱们市局现有的警力和配套，压力太大了。”
易学习盯着孙连城。
“连城市长，你既然敢提，肯定已经想好钱从哪来了吧？”
孙连城笑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钱，当然不能全指望政府去掏。”
“政府是规则制定者，不是冤大头。”
“我要成立一个‘月牙湖文旅开发基金’。”
他抛出了一个让三人心惊肉跳的词。
孙连城拿过茶壶，给每人添上水。
“这几年，上面一直在提倡资产证券化。但在地方实践中，往往只敢拿高速公路收费权做抵押。”
“我的做法要彻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