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铮翻看了数遍报告，甚至还要来了实时的数据再次核对，才相信了这么荒谬的事。
监控屏幕上的阵纹完整度曲线像一条稳步攀升的山路，已经从最低点的百分之三十七，一路爬到了百分之七十二，而且还在继续往上走。
每一道被修复的阵纹都有详细的时间戳和位置标记，精确到具体的阵纹节点编号。
实在不像是系统误报。
陆云铮把报告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回想起了几日前收到的学院推荐信。
其中有一句，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此刻却清晰地浮上心头：
该生所契约的灵兽资质，与自身的阵法天赋皆是顶级。不论身处何处，都必能表现亮眼。
他当时是没把这句话太当回事的。
不是他轻慢，而是见过的天才太多。且推荐信里的赞誉之词翻来覆去总是这些，看多了也就免疫了。
而阵法的知识高深，体系庞杂，就算天赋再好，也需要时间去磨砺。
三年入门，五年小成，十年方能称得上精通，这是阵法界的共识。
若只是精通其中几个小的门类，哪怕达到了高阶的实力，也称不得大家。
而根据秦鸣的档案，他成为御灵师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多。
陆云铮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讶然——这小家伙的知识面有点广啊？
不，不是“有点广”，是“广得离谱”！
聚灵阵是基础，净化阵是进阶，恒温阵是专门领域的应用，隔音阵涉及声学原理和灵力共振，每一种阵法的理论基础和实操技巧都有很大的差异。
如此海量的知识，他是如何在成为御灵师后，如此之短的一年内融会贯通的？
寻常的规律放在他身上，似乎捋不通顺了。
陆云铮沉默了片刻，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年轻人，值得他多花些心思。
虽然秦鸣还没有出来，但陆云铮的心情已经平复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身边的队员留下一句：“等那小子出来，再告知我。”
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还有好多文书没批。边境城池的日常运转、巡逻队伍的调度、物资储备的盘点，每一项都需要他签字确认。
这几天因为修炼室的异常情况，他已经积压了一堆待办事项，再不处理，副官该来催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陆云铮没有说出口，他实在不想再被两位“大爷”强行偶遇并打探情报了！
万甲龟和玄冥蛇，这几天就像是长在了修炼室附近一样。
不硬闯，不制造大麻烦，但就是喜欢堵他！
……
修炼室内。
“唉呦喂，可算是修好了！”
秦鸣发出一声感叹，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眼睛因为长时间凝神而有些干涩，灵力更是耗尽！
要不是青宸蜕变时的反馈很提神滋补，他可真不一定能搞得定。
大工程啊！
他这还是在大框架并未破损、只是需要缝缝补补的基础上，都已经因为过于繁杂的多阵法配合交叠而算得眼冒金星！
修炼室的阵法不是孤立的，而是一个精密的系统。
每一道阵纹都与其他阵纹产生着微妙的相互作用，牵一发而动全身。
修复的时候，不能只盯着一条阵纹看，而要时刻关注整个系统的平衡。
秦鸣中途还返工了一次，还好小胖的材料储备令人心安。
所以当最后一道阵纹被激活、整间修炼室重新明亮起来的瞬间，秦鸣油然而生一种自豪。
他的后肩还传来力度适中的捶打按摩，不轻不重，不快不慢，每一寸力道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肌肉最僵硬的地方。
秦鸣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微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青宸。
之前，青宸从秦鸣的动作中，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虽然不完全理解人类的“维修费用”和“赔偿账单”，但他能看懂秦鸣的疲惫，能感受到那股从御主身上传来的、深层次的劳累。
他历尽了心虚、忐忑，最后无师自通学会了蛇尾按摩。
他发现自己的尾巴尖有着出人意料的灵巧性。
也许是蜕变后神经系统的全面升级，也许是碧落帝冥蟒的血脉中本来就蕴藏着某种对肉体的精细控制能力，他的尾巴可以做到很多他以前没法做到的操作。
并且他的热成像视野也似乎被加强了。
精细到能察觉到哪块肌肉僵硬、哪块肌肉松弛，哪条血管的血液流动顺畅、哪条血管有轻微堵塞。
甚至能根据皮肤表面温度的细微差异，判断出疲劳的深度和范围。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拥有了一双透视眼。
但青宸没有贸然上手。
他在咨询了家庭医生可达、活体实验了小胖和苍玄之后，才小心地给秦鸣安排上了。
其中，可达提供了人体数据；小胖皮糙肉厚，被按了也没什么感觉；还是苍玄就比较讲究，给了不少有用意见。
经过这一番严谨的“临床试验”，青宸才放心地把尾巴伸向了秦鸣。
如此，秦鸣的体验自是极好。
那尾巴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按摩工具，温度刚好，粗细刚好，力道刚好，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需要的位置。
他能感到自己僵硬的肌肉一点点地化开，酸痛的筋脉一点点地舒展。
在精神与肉身的双重满足下，秦鸣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些不应有的妄想。
如果小胖能再有点眼力见，主动提供点吃喝就更好了。
“对了，胖。”秦鸣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你的突破想要选在哪儿？这里，空灵界，又或是去看看万甲龟殿有没有合适的资源空间？”
小胖的突破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
灵气要充足，环境要稳定，最好还能有一些额外的资源辅助，比如特殊的灵脉、稀有的天材地宝、或者是某种能提升突破成功率的阵法加持。
修炼室是一个选项。
这里经过秦鸣的修复，虽然不算焕然一新，但考虑到这里近乎无限制的能量供应，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空灵界是老熟悉了。
万甲龟殿则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但看那只装嫩的长老朋友，秦鸣就知道小胖的收获必然不会少。
小胖眼珠一转，心中已有成算，
“唔。去深海看看。龟的朋友总是和龟吹嘘海里宝贝多，龟要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多。”
什么千年珊瑚精、万年寒铁矿、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海灵珠、能延年益寿的龙涎香，龟泽每次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把小胖也馋得口水直流。
秦鸣看着小胖跃跃欲试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
去深海看看，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