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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这里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
苏念卿站在陈默身后，她偏过头看了小柔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这是，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陆曼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扫把。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嘴角弯着，那双丹凤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微红。
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她看到陈默之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扫把轻轻靠在了墙边，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
“陈先生来了，快，快请坐，我给你倒茶。”
陈默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木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的颜色是原木色的，上面铺着浅灰色的棉麻坐垫，茶几上放着几本翻了一半的花卉杂志。
小柔和苏念卿分别在陈默右边和左手边坐下来。
陆曼转身走到茶水台前，拿起茶壶，倒了三杯水放在陈默面前，小柔面前，苏念卿面前。
然后，
她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坐姿端庄而矜持。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还让您又过来一趟。”
陈默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静。
“你我现在是合作关系，互相帮助，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就行了。”
陆曼点了点头，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陈先生，那我就直说了。”
陈默点点头。
陆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上，继续说道：
“想必陈先生经过上次的事件，也大概清楚了我家的情况，我就不多介绍了。”
她顿了顿，手指放回膝盖上，交叠在一起。
“现在的情况是，我父亲仍然在想方设法的从我这里拿钱，甚至还想让我把这个花店给卖掉，抵押给他欠债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平稳。
“我不愿意。他就在店里大闹了一场，砸了很多东西。幸亏邻居这些老板来了，才将他赶走。”
陈默没有说话，目光从陆曼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道还没有擦干净的灰印上。
陆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所以我想着，与其哪天这个花店被他卖给了那些放贷公司，不如我现在就把它卖了。”
陈默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所以你是想把这个花店卖给我？”
陆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陈先生。我想把这个花店卖给您。”
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快速说道：
“等您成为花店的实际掌控人之后，如果您还愿意聘用我，继续在这里种植花卉，那我就留下来继续为您工作。这样您就可以不需要再从外面进货了，这里就是您在县城内的花卉基地。”
她的手指攥了攥裙摆，又松开，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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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怎么样？”
陈默笑着点了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真诚而笃定。
“很不错的提议。”
他顿了顿，看着她。
“那么你想把这个花店以什么价格卖给我？”
陆曼看着陈默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
“不要钱。”
陈默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小柔坐在他右手边，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苏念卿坐在他左手边，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些，睫毛扑闪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的目光从陆曼身上移开，落在陈默脸上，又移回到陆曼身上，若有所思。
她虽然第一次来，但听懂了陆曼的意思。
尤其是当陆曼说到“放贷公司”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有些古怪。
陈默看着陆曼，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又问了一遍。
“白送给我？”
陆曼点了点头，深棕色的麻花辫从肩膀上垂下来，辫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您之前付给我的那十万块钱已经很多了，可以买下我这小半个店铺。”
“剩下的钱，如果您愿意继续聘用我在这里上班的话，可以以工资的形式支付给我。”
陈默看着她，语气认真。
“可是工资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陆曼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眼睛里有光。
“种花不只是我的工作，还是我最大的爱好。我不想离开这个工作，但也不想面对这些琐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语气依然笃定。
“所以，如果您能帮我挡住这些麻烦事，我愿意这样做。或者换一种话说，就是您用帮我挡住麻烦的帮助，支付了剩下的钱。”
陈默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陆曼，目光从她那身沾了灰印的藏青色长裙，移到她那双还带着一丝红肿的丹凤眼。
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慢声细语，做事不急不躁，像一株开在墙角的兰花，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散发着自己的香气。
但她骨子里有一种东西，像柳条一样的柔韧，风来了就弯，风过了就直回来，怎么都折不断。
而且她看得很清楚。
那些麻烦事她挡不住，所以她不硬挡。
她选择找一个能挡住的人，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
陈默在心里想，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把得失算得很明白。
然后做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在她自己看来最合理的决定。
这样的人，值得帮。
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陆曼。
“好。我同意。”
陆曼愣了一下，丹凤眼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去，泪水再次湿润了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