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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章 虎皮凤爪(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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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一旦前后衔接起来,而不是拎出来单看的话,是能找到那合理的说服自己的理由的。

    譬如她张秀儿的福缘依旧是在的,看似丢了活计是福缘尽了,可实则却是佛祖在为她的下一程福缘铺路呢!

    “要是活计还在,我哪里会闲着想到去寻狐仙的事?”走出狐仙斋,又疾行了几步,行到大街上之后,张秀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又看向铺子里忙着拨算盘的掌柜,忙活做事的伙计们,张秀儿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看着是有个活计傍身,可只看着眼前的活计,又有个什么出息?一辈子的牛马劳碌命呢!”

    张秀儿冷哼:“什么破神仙活计?看似是个甜头,实则禁锢我张秀儿的人生了。要知道,我往后可是要做主母的人!”

    反复骂了不知多少句‘破活计’‘烂活计’‘东家早日关门倒霉’的话,将心里这些天积攒的憋屈尽数发泄了一通之后,张秀儿这才舒坦了,迈步向张家的方向走去。

    一晃眼,要到午时了,赶紧回去将午食给吃了,吃罢午食,她和张俊儿就要出来做那已经丢了的,根本不存在的‘神仙活计’了。

    张秀儿将前头曾经被她变着法儿夸赞不已的神仙东家骂了一通,自己倒是舒坦了,却没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离自己谩骂神仙东家之地不远处,曾经被她夸赞不已的神仙东家正冷着脸,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难看。

    “东家再心善,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一旁的女孩子笑眯眯的说道,“东家这活计我是喜欢极了呢!”

    那东家动了动唇,目送着张秀儿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真是白眼狼!”他说道,“我便是先前因照顾子侄不好意思辞退了他兄妹,想着如今我子侄要跟着商队出去闯荡了,才想着将他们寻回来。即便最后子侄没跟商队谈拢,也可以唤一个人回来,毕竟这活计原先就是两个人做的。没成想他们竟……”

    “端起饭碗骂娘!”名唤王小花的女孩子很是识眼色的接上了东家的话头,附和道,“真是过分极了!当初这两人可不是这样的嘴脸!”

    “我就看他们要如何被这听都不曾听过的,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狐仙指路去当个什么主母!”东家冷哼,“真真是心术不正!”

    王小花点头,看向那东家:“所以东家既要寻人,不如找我吧!”女孩子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食谱,“你这半日活计在我看来当真是个神仙活计了,这腾出来的半天正好留给我画食谱。”

    “我知晓你不似那两个贪懒的,是个好的。”东家说着,看了眼王小花,忍不住又道,“模样也好。”

    到底是做生意的,虽说他们这生意素日里客人不多,可到底是有客人上门的,既要待客,模样更好,谈吐举止也叫人舒服,更是画的一副好画,愿意为他这铺子里的物件画个介绍的册子的王小花自是不论哪一方面都远比张俊儿张秀儿这等端起饭碗骂娘的好得多了。

    “其实便是招人,公平招人,按理来说也当招你的。”东家说着,瞥了眼张秀儿离去的方向,“只是原先想着到底是我辞退的他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再者,那两兄妹一张嘴能说的很,总说自己如何如何需要我这里的活计什么的……”东家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拍了拍脑袋,“现在想想这兄妹会跟什么狐仙沾上关系也不奇怪,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叫人听了,当真好似豚油蒙了心一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眼下想想,他一家有宅子可住,又有搬出去的兄长屋宅可租,一家吃用已经不愁了,单这一点就不知比多少人强了,更别提还有好兄嫂时不时补贴一二。当然,兄嫂并不欠他们,只是单纯不计较罢了。可不管怎么说,这两兄妹的处境哪里需要人照顾了?”东家冷哼,“多少人比起他们来可都更需要人照顾呢!”

    王小花听到这里,笑道:“东家被豚油蒙了心并不是自己的问题,若是本事不济,也挣不下这家业的。同他们兄嫂一样,也是个聪明的,却会被他们蛊惑同欺负,说到底你等是同一种人,虽然厉害有本事,却心软良善又不计较。”

    “如此……换个角度看,总是去欺负心软良善又不计较的人又怎会是什么好人?”王小花说道,“甚至还拿欺负你等这些人出去吹嘘为自己贴金,若不然,他们又是如何在也不曾做出过什么实打实的事的情况下为自己贴金聪明,而将确确实实支撑起这个家的大兄指责为木讷的?”

    一旦没了那层蒙了心的豚油,再看这些事只觉滑稽的很。

    从来也没做出过什么事之人被称作‘聪明’,做出了事,支撑这个家之人却是个‘木讷不开窍’的?如此颠倒黑白,怎的到现在才发觉的?

    “这两个……好似就喜欢踩着做实事之人往上爬,吹嘘自己,为自己贴金。”那东家眉头蹙起,到底是实打实做出过事情之人,虽没有似张俊儿张秀儿那般到处吹嘘自己,为自己贴金,可实打实的本事在手,到底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说道,“这两个人的过往简单的很,一览无余,也没什么人教他们这个。如此,说一句骨子里如此也不为过。他两个好似天生就喜欢对着那做实事、心软良善又不计较之人下手。简直……简直就似两个贼,既拿了人的好处,还要踩那被拿了好处之人为自己贴金,吹捧自己。”

    “什么妖魔鬼怪?”东家说到这里没好气的摇了摇头,哼道,“可莫要再让这等妖魔鬼怪来吸我血了,就让他们去寻狐仙做什么劳什子主母去吧!”

    这话一出,王小花没忍住笑了,点头道:“还真是……也不知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呢!专程盯着做实事的心软、良善又不计较的老实人欺负,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不是故意的呢!”

    “是啊!”东家跟着点头,想了想,道,“或许是先前装那乖巧聪明懂事装的太好了。”他说着,指了指方才张秀儿站着骂人的地方,“毕竟都会骂人了,可不能说是不懂、无辜、不是故意的什么了,显然是有意的。”

    “我那里既不是妖魔鬼怪的老巢,也不是除魔卫道专杀妖邪的神仙殿,只是个寻常做生意的人间地方,还是少沾染这些东西为好。”东家对王小花说道,“如此,你明儿就来我这里做活,也好减轻一番你身上担着的房租压力。”

    王小花闻言当即点头应了下来,转身正要离开,那东家却出声叫住了她,忍不住问她:“我不曾在张家大街上看到过你,你也不姓张,既如此,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我这里有活计之事的?”

    王小花闻言笑了,她伸手,指向张秀儿离去的方向:“就是听说了他二人的事,才来寻的东家。”

    “东家本是招两个人来做这活计的,想着你家子侄一个人当是做不过来,是以特意前来碰碰运气。”她说道。

    前几日听温明棠、汤圆在街头提到这张家的事,她便上了心,这样的半日活计对每日都要画画的她而言简直是个真正的妙活,打听了一番这活计具体是做什么的之后,更是觉得她王小花或许还当真能去试试这活计,毕竟她有一双妙手。

    “那两人肯做的活计又怎会不好?”王小花笑着说道,“毕竟这般精明算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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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嫌弃这嫌弃那,到处找借口的嘴底下是一颗贪懒想占便宜的心。

    不比那两人到处糟蹋作践自己到手的东西,她王小花可不敢自诩自己是如何个福缘深厚的,自是看到可能存在的机会,便主动前去询问争取了。

    多少人一生能抓住一次好机会就已是幸运的了,如此……对每一次遇到的机会同眷顾自都是珍惜不已,不会白白浪费的。

    “我想这两人这些年过的定是舒服的紧,难怪敢一张嘴嚷嚷‘自己与佛有缘’的。”王小花说着,想起这两人挑三拣四的过往,忍不住摇头。

    “这话可是他们自己说的,佛祖可从来没说过。”东家说着,又瞥了眼隐在一众民宅里的狐仙斋,“或许说的多了,当真引来佛祖看看自己究竟是如何个同这两人有缘法,这一看,便‘桥归桥、路归路’的,让他们自己去寻自己的真缘分去了。”

    ……

    回家的路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原本还有些不舒坦的,不过待到了家,看到已然做好的菜,张秀儿立时满意了。眼睛扫了一眼灶台上的菜,一眼便看到了其中两盘虽绿油油的,却是实打实的高价时令菜。

    看得出这一灶台的菜就属这两盘最贵的张秀儿自是不客气,当即抄起筷箸就去夹那灶台上的时令菜,筷箸还没碰到那菜,嘴里就已经忙不迭地说了出来:“爹、娘!这菜可莫要给赵莲看到……”

    可这一幕却被往日里她说什么都点头应下的张家爹娘打断了,甚至看她夹菜还拍了一下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动作,道:“莫夹多,夹一两根尝尝就行了!多了仔细看出来!”

    这话一出,张秀儿便是一怔,而后一双眉立时倒竖了起来,脱口而出:“爹、娘!你们什么意思?为了个外人……”

    话未说完,就听出现在门口的张俊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那是人家赵莲买的。”

    这话一出,张秀儿怔住了,看着自己筷箸上夹着的一根绿叶菜默了默,吸溜了一下,吃进了嘴里,待咽下之后,才撇了撇嘴,道:“我想起来了,她有钱的。背着三包金银细软下的山!”张秀儿说话的语气中是溢于言表的羡慕,“难怪买得起时令菜呢!”

    “是啊!咱家难得买一次这等高价货的,便是买了,定是你前脚刚进家门,爹娘后脚就吆喝上了。”张俊儿说着,瞥了眼那两盘绿油油的菜,“她一个人吃不掉的,你要是喜欢,到时候剩下来的你吃!”

    “你让我吃她的剩菜?”张秀儿‘啪’地一下将手中的筷箸拍在了灶台上,不满道,“凭什么让我张秀儿吃她的剩菜?”

    “凭人家有钱,是真正的富贵夫人!”张俊儿上前,也不客气的吸溜了一根绿叶菜,不让张秀儿多占半点比自己多的好处,他说道,“随手掏钱赏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哪似你,一个铜板计较半天!”

    “等我嫁了富贵夫君我也能似她这般赏钱都不眨眼。”张秀儿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满,“这赵莲不就是走运嫁了个乡绅公子么?”

    “说的富贵夫君满大街都是一般!”张俊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将话呛了回去,“要真是满大街都是,那姐妹花就不会碍人眼的死了。”

    “你等这么向着她……”张秀儿扁了扁嘴,脸上满是委屈。

    张俊儿瞥了她一眼,在张家爹娘要上前安慰她之前,开口了:“打从你进家门开始她就不曾从屋子里出来过,一个字都没说过,什么叫向着她?”

    “全程都是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自己欺负旁人还自己委屈上了。你这是做什么?自己写话本自己演?”张俊儿瞥了眼摇头不再上前的张家爹娘,眼珠转了转,这么多年,似是头一次记起来提醒自家爹娘,“您二老醒醒吧!老张家谁会欺负她?自小到大你等能寻出哪怕一件有人真正欺负了她的事吗?全是她自己在那里嚷嚷自己委屈了什么的,可欺负她的究竟是谁又说不出来!既然看不到摸不着那欺负她的人,那多半是鬼欺负的她!”

    这话一出,张家爹娘讪笑了两声,退了出去:“我等去唤赵莲来吃饭。”

    待张家爹娘走后,张秀儿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瞪向戳穿她的张俊儿:“你干嘛?”

    张俊儿摸了摸鼻子:“说实话罢了!”

    “放屁!”张秀儿骂了一句,瞥向赵莲屋子的方向,忽地,幽幽来了一句:“还真是笑贫不笑娼的,她从骊山上下来时不清不楚的……”

    “那个也得了吧!你看到了?再者她身子骨都那样了,要真有什么,估摸着当场交待了!”张俊儿说着,瞥了眼张秀儿,“你诋毁她来为自己贴金也要适可而止,注意分寸,仔细惹麻烦!”

    “踩她一脚能有什么麻烦?”爹娘不在,在这个胞兄面前,张秀儿自也不客气,说了大实话,“我还怕她?”

    “你不怕她,难道就不怕那些被你等拉进去一同诋毁的骊山上那神出鬼没的军队?”张俊儿说着,见张秀儿脸色立刻白了,他提醒她道,“这种事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有些军纪严明的听说了你等的造谣诋毁,搞不好是要来寻你麻烦的,你不怕?”

    “那个……倒还当真不能随意欺负了。”张秀儿默了默,很是识趣的收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瞥了眼灶台上的时令菜,抱怨道,“就这么点儿?这富贵夫人可真小气!”

    “她心里与我等客气生疏着,自然不会大方,管好自己就行了。”张俊儿摇了摇头,咂摸了下嘴,直到此时才问起了张秀儿,“你那狐仙之事怎么样了?靠谱么?”

    张秀儿一听这话,立时笑了,拍了拍胸脯,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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