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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懂事就开始接受各种培训。”
山本昌淳的语气异常平静:“那些培训我现在根本不堪回首,你知道吗,我一度认为我的童年是生活在地狱中的。我记得有一次,我五岁,那一年,整个日本都在进行‘献金’运动,大部分日本人家庭的生活都过得非常艰苦。
那天,妈妈悄悄的带我去吃了一顿料理,就带了我一个,并且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爸爸和大哥、二哥,还让我郑重其事的保证。我做了保证。我做了保证,那是我记忆里吃过的最好的一餐了。
到了晚上,爸爸单独找了我,问我,是不是偷偷和妈妈一起去吃好吃的了,我摇头。可爸爸拿出了几颗糖果,几张钞票,和一条鞭子。他说,只要我承认了,这些糖果都是我的,他还会拿这些钞票再带我去吃顿更好的。如果我还是不承认,那么他会用皮鞭打死我……”
他似乎已经陷入到了回忆中。
他记得那天爸爸还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去做什么了,现在只是试探你是不是诚实。”
在爸爸的诱骗下,在糖果、美食的诱惑下,在皮鞭的威胁下,山本昌淳承认自己和妈妈一起去吃了好吃的。
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相反,他被吊了起来。
在皮鞭挥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听到父亲说:“如果你坚守诺言,没有出卖妈妈,现在,你正左手拿着糖果,右手拿着钱。可你没有做到。妈妈就是你的同袍,你出卖了同袍,这是你应得的。”
那天,山本昌淳被揍得几天下不了床。
妈妈一边帮他敷药,一边强忍着泪水,可语气却平淡冷静:“妈妈没有怪你出卖过我,可早晚有一天也许你会遇到更加残酷的事,你现在只是出卖了妈妈,可有一天你要是真的出卖了同袍,那么你就算死一百次也是没有办法赎罪的。”
他们全家人都在执行任务。
山本昌淳的母亲很有是他父亲,也就是那个神秘人甲到日本后发展起来的。
因为按照孟绍原所知道的,山本昌淳和他的同志们,都是单独行动的。
“后来,父亲开始教我学汉语、汉字。”山本昌淳淡淡说道:“他是广东汕头人,官话说的不好,但还是努力教我。他说,‘我也许再也回不去了,但你如果将来能够活着,一定要回去,那是咱们的根。那里有好吃的龙眼、有鲜得让人掉眉毛的牡蛎和石斑鱼,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沙茶酱……要有一天你能够回去了,记得把这些放到我的坟头,我……我忘记自己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些了……’”
山本昌淳在控制自己的心情:“1942年吧,爸爸的一个前同事,从中国战场回来,他的部队正好就驻扎在汕头,给爸爸带来了汕头的沙茶酱。爸爸却伴着脸说道,‘我是帝国的子民,我是天皇陛下的忠臣,我绝不吃这些黑糊糊让人恶心的支那食物’。
所有人都知道,二哥死在中国后,爸爸就厌恶一切中国人和东西,他的同事‘哈哈’大笑,告诉他,其实支那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山本君真是个固执又忠贞的帝国子民啊。”
忽然,山本昌淳说到这里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可后来爸爸悄悄的告诉我,当他看到沙茶酱的时候,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抢过来,全部塞到嘴里。那天,爸爸笑了,真的,有些腼腆的笑了,在我的记忆里,我几乎没看到父亲笑过……”
他在笑,可是,孟绍原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哽咽。
孟绍原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不需要他说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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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昌淳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从小就被他的父亲训练成了一台机器,可他毕竟是人,是人就一定有感情。
他的两个哥哥死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控制自己的感情。、
可现在,也许,到了发泄的时候了。
“我很唠叨,是吗?”山本昌淳忽然问道。
孟绍原微微摇了摇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山本昌淳有些出神:“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必须说出来,有些事,我父亲是不会说的。12岁那年,我已经完全懂我的职责,我的任务,我一生应该做什么。那年6月,我病倒了,病的很重很重。在我见到爸爸笑了之后,我又看到他难得温情的一面……”
12岁的山本昌淳,已经很成熟了。
在这种环境下,人不可能不会快速成熟。
当他病倒后,他能够感受到父亲的焦虑、甚至有些惶恐。这还是山八年昌淳第一次从父亲身上感受到这种感情。
“我究竟应该姓什么?”那天,山本昌淳问出了这个问题:“我肯定不姓山本,是吗?”
他父亲默默点了点头,可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应该姓什么。
山本昌淳也并不指望能够从父亲嘴里得知这些:“值得吗?总有一天你会死去,却甚至没人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他父亲握着他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永远孤身一人,可是,我遇到了你的母亲,一她是个日本人,当她知道了我是做什么的,她没有任何怨言,她和我站在了一起。协助我,掩护我。还帮我生了三个那么优秀的孩子。
我知足了,你姓什么,无所谓。我究竟是谁,无所谓。将来有没有人会记得我,无所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好的活下去,有一天,带我回到我的家乡,哪怕埋在荒郊野外,我也起码是回家了。”
孟绍原默默的看着他,终于开口说道:“你父亲对你们的爱,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父亲。所以,我一定要见到他。”
“其实,刚才你已经见到了。”
山本昌淳说出这句话,原本以为孟绍原会吃惊,可没有想到孟绍原却说道:“我知道,我看到了他,但却没有认出他来。”
山本昌淳反而有些惊讶:“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
孟绍原微笑着:“本来不知道,见到你,我知道了,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