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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昕说不清自已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
也许是从那幅画开始的,老槐树的画得很好,但太好了一点。
那种光影的处理,那种构图的精准,不像是一个普通画家随手画的,更像是观察了很久,计算了很久。
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在饭桌上,他问沈牧老家在哪儿的那个瞬间。
沈牧回答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看的是桌面上那盘排骨。
那个眼神,叶昕见过。
在韩御脸上,在林默脸上,在那些藏着自已秘密的人脸上。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东西。
不是撒谎,是比撒谎更隐蔽的,是选择性地告诉你一部分真相,然后把另一部分藏起来。
叶昕没有告诉晚晚。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怕自已错了。
如果沈牧真的是好人,他这一句话就会毁了妹妹好不容易开出的那朵花。
他见过晚晚说起沈牧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他很久没见过的。
他舍不得把那盏灯吹灭。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做一些很小的事——查沈牧的底。
沈牧说自已是美院毕业的,叶昕就托人查了美院的毕业生名录。
沈牧确实在那个名录上,学号、导师、毕业作品,一应俱全。
沈牧说自已画了七八年,叶昕就找到了他这些年参展的记录,几个小型联展,一个个人展,评论不多,但都是正面的。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叶昕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些资料,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就是一个普通画家的履历,你妹妹找了个好人,你应该高兴。
但另一个声音更轻,也更固执。
他总觉得沈牧那张脸在哪儿见过,不是生活中见过的,是在别的地方,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闭上眼,用力回想。
那个轮廓,那个侧脸,那种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像谁?
像一个人。
那个人不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骨头里。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安岁岁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
安岁岁回得很快,只有几个字。
“在北方,有线索了。”
叶昕盯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回来之后,帮我查个人。”
安岁岁回了一个问号。
叶昕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
“见面再说。”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沈牧画里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片影子,很久很久。
沈牧第四次来老宅的时候,提出想和晚晚单独去画室待一会儿。
“新画了一个系列,想让晚晚帮我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
“画室有点乱,就不请你们去了。”
晚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昕一眼。
叶昕正在看剧本,头也没抬。
“去吧。”
晚晚松了口气,跟着沈牧出了门。
圆圆追到门口,“姑姑,我也想去!”
晚晚蹲下来,摸着他的头,“下次带你去。”
圆圆嘟着嘴,但还是乖乖回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叶昕放下剧本,看着窗外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万晴从厨房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叶昕摇头,“没什么。”
万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叶昕的脾气,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沈牧的画室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扇旧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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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这次进去的时候,发现墙上多了几幅新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她认得。
“这也是我?”她问。
沈牧站在她身后,“嗯。”
晚晚看着那些画,心跳得很快。
每一幅画的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姿势,但光线不一样,色调不一样,情绪也不一样。
有的暖,有的冷,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为什么画这么多?”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觉得画不够。”
晚晚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目光不重,但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晚晚。”他叫她。
“嗯?”
“你信我吗?”
晚晚愣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突然,突然得像窗外忽然暗下来的天色。
她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信。”她说。
沈牧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很轻,很淡。
但晚晚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没问。
她怕问了,就收不回来了。
晚晚走后,沈牧站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些画。
阳光已经移走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投进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怎么样?”
那边的声音很低,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已经进来了。”沈牧说,“叶昕在查我,但查不到什么。”
“我履历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他们找不到破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战晚晚呢?”
沈牧看着墙上那幅画。
晚晚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脸。
“她会信我的。”
他说,语气很平静。
“信你?”那边笑了,那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还是信你演的那个人?”
沈牧没说话。
那边继续说。
“别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去拿东西的,不是去谈恋爱的。”
电话挂断了。
沈牧把手机收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下,晚晚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她走了,带着他给她的那点好,带着他给她的那些画,带着他给她的那些话。
他转过身,把墙上那些画一幅一幅取下来,叠在一起,放进柜子里。
柜子关上,那些画就看不见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他不知道自已还要站多久,但他知道,他已经站了太久了。
从那个海边小镇开始,从那个人把那些东西交给他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儿,等着这一天。
现在,他等到了。
他关了灯,走出画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墙上留下的一片浅浅的印痕,是那些画曾经挂过的痕迹。
像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疤,不疼了,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