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寒山背阴面的半山腰上，这里的温度已经基本上和冰狱差不多了。

    

    岩壁和凸起山石的边缘都挂着冰凌，更高处的地方，更是覆盖着大片的冰川。

    

    林御拎着秦思俞走在这山道上，四下不见妖魔也不见活人，静悄悄的。

    

    按理来说，这天还没亮的时间点，应该是妖魔正活跃的时候，但是他们周边，却是一个妖魔也没遇到。

    

    甚至林御的精神力感知都铺开了，也没察觉到哪里有妖魔。

    

    “真是奇了怪了，今天的九寒山怎么这么空荡荡的，”被林御抓着腰带提在手上、扮演着林御宵夜的秦思俞歪头，在林御的肋骨上蹭掉刚才飘在她头发上的冰屑，开口道，“难道是九寒山的妖魔密谋着要攻打哪个镇子或者倒霉呢，所以聚集去了哪里不成吗？”

    

    虽然秦思俞这话是在开玩笑，但是林御听了，却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别说……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还真有可能。”

    

    毕竟……『占卜师』也好、『寒蝉』也罢，看起来都和狱山界的妖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两个今晚采取行动，九寒山的妖魔也因此有所举动、动向异常……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林御仍旧觉得“可能性不大”的原因，是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道门应该也会有所行动才对！

    

    虽然九寒山和正阳山两个山内的环境比六狱任何一处还要恶劣、并且几乎可以视作是所有妖魔的大本营，以至于没有人能长居山上，但这不代表……人们对山内的状况一无所知。

    

    正是因为这两座山上的妖魔众多，所以道门和武者们，也对这两座山格外关注、留下来了不少监察手段。

    

    里面的妖魔若是真的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恐怕早就有道门的人来前往查看、探究这些妖魔究竟是在做什么了。

    

    但是眼下的九寒山山路上虽然没有妖魔，却也见不到道门中人的踪影。

    

    “这就很让人奇怪了……难不成真的是凑巧我们降落的地方没有任何妖魔吗？”

    

    “这里该不会是什么大妖魔的洞府和地盘吧！”

    

    在狱山界，妖魔和妖魔之间也并不是团结一致的友方单位——相反，妖魔和妖魔之间本身可能也存在着天然对立的关系。

    

    像是朱千丝和其他三位蛇妖魔君大打出手的状况，在狱山界也并不是很罕见的事情。

    

    虽说到了十二贯级别的厉害妖魔、尤其是能被尊称为“魔君”的大妖魔们，也会尽可能避免和同类起冲突，毕竟如今道法和武学都在蓬勃发展，狱山界人类的实力在逐渐壮大，所以有点智慧的妖魔也都意识到了，他们是时候该减少内耗了。

    

    但即使是在有意识收敛的情况下，妖魔之间的内斗也从未减少过。

    

    争地盘、抢血食……甚至把对方视作血食，或者是单纯不知道为什么就结了仇。

    

    妖魔本就很多性情阴狠暴戾的，互相厮杀起来也不需要太多理由。

    

    所以……

    

    有实力的大妖魔所盘踞的地盘附近，通常也确实不会有其他小妖魔。

    

    除非是那妖魔强大到了一定地步，本身就收服了不少其他小妖或者是有着大量的同族、血嗣聚集。

    

    秦思俞听着林御的话语，吓得缩了缩脖子：“哇，前辈，你别吓我啊……我们不会真落地到哪个‘魔君’的洞府了吧？”

    

    这个概率在九寒山的概率……还真不低。

    

    毕竟根据道门不完全统计，两山之上的十贯以上的大妖魔，可能都要数以千计。

    

    这里面混着多少魔君，也是道门中人无法统计而出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惑天之乱过后，人类休养生息许久，那时残存下来的妖魔和后面修行的妖魔几乎是有了几百年的友好发育期，积攒下一些数量倒是也十分正常。

    

    林御摇摇头：“我不好说，但是没关系，就算是真的落到一个魔君的地盘上……对方应该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不论我的真实实力如何……至少我现在从气息来看，应该也有十二贯妖魔的水准。”

    

    “而且，再加上我现在用‘人形’示人、身上却有妖魔气息，任谁都是觉得我是化形很完美的修行身后的妖魔吧……他们理应会给我一些尊重才对。”

    

    林御说着，秦思俞思索后开口道：“好像是这样诶……那我们要不试着主动去找一下这些妖魔的洞府所在，拜访一下这些妖魔，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好处、或者找机会得到一些好处呢！”

    

    秦思俞说着，林御听到她的提议，马上意识到了这姑娘心中打得是什么算盘。

    

    “你想混进妖魔巢穴里偷妖魔的东西？”

    

    秦思俞摸了摸鼻子：“两山里的妖魔……其实普遍都挺富裕的。”

    

    “两山之内出产的珍稀药材、食材或者是矿物，在外面很难买到，都是要武者、方士进山探索，用命换来的……但是因为这些妖魔占尽地利优势，所以很多大妖魔的洞府里都是成堆成堆的堆放着的。”

    

    “所以……若是真有机会混进顶尖大妖魔的洞府，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秦思俞正色说道，“我三年前就趁一个十二贯妖魔不在巢穴时把它收集的各种珍稀物件搬空了……后来卖了好多钱呢，让我挥霍了好久。”

    

    秦思俞追忆着，脸上露出了神往的神色。

    

    但是她很快也察觉到了林御还在看着自己，也马上收敛追忆的模样开口道：“当然，我偷这些更多的也是为了更好地造福人族——毕竟那些东西落在妖魔手里就是助纣为虐，但是被我卖给武馆、道门，那可是助长我们人族的强者成长，此消彼长……虽然形式还是偷东西，但这可是真正的积攒功德呢。”

    

    虽然秦思俞此刻对于林御说自己是“妖魔”的事情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但是这不妨碍她仍旧能意识到，不管眼前这前辈到底是人是妖，对方的天然立场好像是偏向于……人族的。

    

    这在秦思俞看来也很正常——就算林御真是妖魔，人族之中有背叛人族、倒向妖魔的，天下那么多妖魔，就不兴许有两个背弃了自己妖魔身份的善良妖魔吗？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看见妖魔直接打成敌人是绝对没错的，可是前辈毕竟已经救了自己三次了。

    

    尤其是这些异界行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家伙，更是难以揣测、不好以常理度之。

    

    更何况……

    

    对方还有和“阿念”相熟这层关系在。

    

    于情于理，秦思俞都对这前辈很放心。

    

    而林御听到秦思俞的话语，也点点头。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啊……”

    

    “而且，照你这么说，你想找‘太阴月华草’和‘寒玉泉水’的话……比起我们在这九寒山去可能出产这两样东西的绝地去寻找，说不定我们也可以直接找个妖魔的洞府碰碰运气？”

    

    秦思俞点头：“前辈英明，我正是这个意思。”

    

    林御略一思索，答应了下来：“那就依你说的办吧……毕竟，我也是‘妖魔’，遇到一些修行久、灵智高的，和他们说不定还能交流一番。”

    

    『占卜师』的布置，很有可能在这九寒山之内。

    

    以“妖魔”的身份和那些妖魔交流一番的话，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些线索。

    

    运气好，若是说服一两个妖魔能成为自己的助力，说不定可以在不借助朱千丝的帮助下，也给『寒蝉』和那三条蛇妖准备个大的。

    

    想到这里，秦思俞开口道。

    

    “那既然前辈你也有这个意思……要不然帮我放下来，我给你带路怎么样！”

    

    “九寒山虽然我来得不多，但是也总归是进来转过几次，对于如何分辨妖魔的巢穴，我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虽然这块一个妖魔都没见到，但是……我们多找找，总是能找到的。”

    

    林御摇摇头。

    

    “不必那么麻烦。”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来了……

    

    “嗅魔蛊”。

    

    先前从混元道宫取到的“道具”，这会便派上了用场。

    

    而林御一拿出来，秦思俞就惊叫了出来。

    

    “咦，前辈，瘴狱的五毒宗方士们炼制的“嗅魔蛊”……听说这东西是几大道门向五毒宗订制、专供给门内外出斩妖除魔的弟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东西可贵了……难不成，你认识五毒宗的方士吗？”

    

    林御看向了秦思俞，不由得感叹……

    

    还得是“贼”识货啊。

    

    自己都还没用这蛊、没有催动，这秦思俞就搭眼瞧出来出处了。

    

    “我不认识五毒宗的方士……但是，我认识混元道宫的人。”

    

    林御解释说道。

    

    秦思俞笑着说道：“真的假的……前辈，你又是一身‘妖魔’气息能驾驭两只大妖魔，又是和行一道长关系密切……现在还和混元道宫的人能有关系吗？”

    

    “开什么玩笑啊……就算是我也是听说过的——行一道长和正统的四大道门因为理念不合，早就已经是隐隐对立的关系了！”

    

    “前辈就算你再怎么能左右逢源，也不可能能同时交好这三方吧。”

    

    林御看着秦思俞，摇摇头，没有解释。

    

    她作为一个人人喊打的飞贼，对于“社交手腕”这种复杂的学问，还是太欠缺想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