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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东海上空,那枚代表着恐惧之神本体的纯黑之点,终于伸出了它的手。
一道漆黑的手影,从那片纯粹的虚无中探出,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带着对猎物最冰冷的审判,缓缓伸向了空空胸口那颗已经布满裂纹、即将崩碎的新色核心。
它要亲手捏碎华夏最后的希望。
“不——!”
京城总署,周天行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全球数十亿人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完了。
刀,终究是晚了一步。
可就在那只漆黑手影即将触碰到空空核心的瞬间——
“叽——!”
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的尖啸,撕裂了东海的死寂!
一道小小的、浑身是血的灰色闪电,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速度,从海天之间一闪而过!
灰灰!
它到了!
它小小的身体像一颗撞向神明的子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叶银川!
它张开嘴,那块已经将它牙床割得血肉模糊的黑色斧刃碎片,“哐当”一声,掉在了叶银川的手边。
“拿……”
灰灰想说“拿刀”,可它一张嘴,涌出来的只有血沫和破碎的音节。
它的眼睛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整个世界在它眼中都只剩一片苍白的虚无。它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把这块又冷又疼的东西,送回主人身边。
叶银川趴在海面上,他看着手边那块没有任何光泽的黑色斧刃,那双早已被血色模糊的眼睛里,第一次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刀来了!
他猛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那块碎片!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斧刃的瞬间——
嗡!
第三道神锁,那根死死钉在他与空空御兽契约线上的灰白锁链,猛然一震!
“噗——!”
空空三米高的身躯剧烈一颤,胸口那颗新色核心之上,一道新的裂纹轰然扩大!
叶银川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离斧刃,只有不到一寸。
可这一寸,却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天堑。
他不能拿。
他一拿,契约就会震动。
契约一震,神锁就会收紧。
神锁一收紧,空空就会碎!
恐惧之神,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它用叶银川与空空最深的羁绊,铸成了最恶毒的牢笼!
那只漆黑的手影,没有因为灰灰的到来而停顿分毫,继续以一种优雅而残忍的速度,伸向空空的核心。
它在嘲笑。
嘲笑这把迟来的刀。
嘲笑这个无能为力的御兽师。
嘲笑这群凡人最后的、可悲的挣扎。
“不……”叶银川的指节因为用力而一根根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黑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他做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就在这时,那只已经快要虚脱的寻宝鼠,再一次动了。
灰灰看着叶银川僵在半空的手,看着远处空空胸口扩大的裂纹,它那双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主人不能拿。
那就它来送!
灰灰猛地回头,再一次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咬住黑色斧刃碎片,然后转身,拖着那块比它身体还大的“断”,冲向了空空!
这一刻,整个东海战场上,出现了一幅让全球数十亿人永生难忘的画面。
神明的手影正在落下。
被钉住的猿猴无法动弹。
被束缚的御兽师无法伸手。
于是,那只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浑身是血的寻宝鼠,叼着那把唯一能斩断神明锁链的刀,冲向了风暴的中心!
“拦住它!”
京城总署,周天行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他指的不是灰灰,而是那只漆黑的手影!
可谁能拦?
华夏所有特等战将,全被钉死在各自的防线上!
龟龟的时间屏障早已破碎!
阿福的生死界域也被压缩到了极限!
没人能靠近那片神战的核心!
“我来!”
一声怒吼,从后方传来!
许沐!
他竟拖着重伤之躯,骑着同样濒死的风云明昼虎,从那片刚刚被他撕开的海岸线上,冲了过来!
“灰灰!我给你开路!”
许沐咳着血,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他知道自己冲不进神战中心,但他可以替灰灰挡住那只黑手落下时,逸散出的最外层余波!
“虎啸龙吟!”
风云明昼虎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咆哮,它将自己血脉中最后的力量全部点燃,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昼光,化作利刃,狠狠撕向那只黑手前方百米处的空间!
它不是想伤到神明。
它只是想用自己的光,为灰灰照亮最后一段路!
“不够!”
陈雪儿的声音冰冷如霜,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后,那道本已消散的永冬女皇虚影,竟以一种燃烧灵魂的方式,重新凝聚!
“永冬·三尺冰途!”
一道极窄的、只有三尺宽的冰蓝色小径,从陈雪儿脚下,跨越波涛汹涌的海面,精准地铺到了灰灰的前方!
灰灰小小的爪子踏上冰径,速度再次暴增!
“左边!有伪线!”
胡幻境的声音紧随而至,他半跪在地上,那只碎裂的眼镜下,仅剩的左眼流出血泪!他的万咒冥蛇从影子里窜出,一口咬向灰灰左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白丝线!
那是恐惧之神布下的陷阱,只要灰灰碰上,斩业源器就会被引向错误的方向!
“噗!”
万咒冥蛇咬住伪线的瞬间,身体就被污染反噬,炸开一团血雾,可它死死不松口,用自己的咒毒,将那条伪线彻底腐蚀!
而最后方,早已虚脱的苏小小,在陈雪儿的搀扶下,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一秒庇护已经用尽。
可她怀里的十二翼炽天使兔,那十二只焦黑的羽翼之上,竟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圣光。
“兔兔……”苏小小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帮它……记住自己……”
那一丝圣光,没有飞向灰灰,而是融入了虚空。
它没有提供任何防御。
它只是在斩业源器即将把灰灰与世界的联系彻底斩断前,强行在世界的规则里,留下了一个关于“灰灰”的、小小的印记。
一个证明它还存在的印记。
开路!
铺路!
辨路!
记路!
昆仑夺器小队,在这最后十米,用尽了他们所有的一切,为那只小小的寻宝鼠,献上了最后的助攻!
灰灰冲到了!
它冲到了空空面前!
它看见了空空胸口那颗布满裂纹的核心!
也看见了那只即将触碰到核心的漆黑手影!
没有丝毫犹豫!
灰灰猛地抬头,将嘴里那块黑色的斧刃碎片,狠狠撞向了空空胸口!
嗡——!!!!
没有声音。
却仿佛有亿万口古钟,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同时敲响!
当黑色斧刃碎片触碰到空空核心的瞬间——
空空核心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属于大鸿的神格残片,轰然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如沉睡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残片不是斧。
斧刃也不是完整的斧。
可当它们隔着空空胸口那颗被钉住的新色核心相遇时,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足以斩开天地的斧鸣!
共鸣!
完成了!
咔!
咔嚓!
咔嚓嚓——!!!
东海上空,那十七道贯穿天地的灰白神锁,在这一声斧鸣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时——
裂开了!
不是崩碎!
而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神锁的束缚,松动了一瞬!
那一瞬!
对空空来说,足够了!
它那只停在半尺之前的右脚,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下!
轰——!!!!
海面被踏出一个直径万米的巨型凹陷!
积蓄了全部神话之力的燃尽一击,即将爆发!
全球数十亿人,在这一刻同时从窒息中挣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落下了!”
“它动了!!”
“炸穿它!!!”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空空即将引爆核心,与那只漆黑手影同归于尽时——
空空,停住了。
它落下了那半步,却没有立刻引爆。
它抬起头,那双黑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前方那只同样因神锁开裂而停滞了一瞬的漆黑手影。
然后,它的目光,越过手影,看向了手影后方,那个纯黑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降临通道。
那一刻,它忽然明白了。
恐惧之神,不怕它在现实里自爆。
就算炸烂这只手,炸穿这个锚点,神明依旧是神明。它随时可以从另一个地方,伸出另一只手。
除非……
能把它的“喉咙”彻底炸烂!
而那条喉咙,不在现实。
在那个黑点里面!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空空心中轰然成型!
它要做一件比自爆更狠、更决绝的事!
它要带着这十七道已经开裂的神锁,带着自己这颗即将燃尽的新色核心,带着山海神铁的残魂,带着大鸿残片的频率——
主动撞进那个降临通道!
不是在外面炸!
是在里面炸!
在恐惧之神的老家里,在它的喉咙里,引爆这颗凝结了三玄九州、众生信念和龙脉地火的——神话之核!
“不……”
叶银川通过那一瞬间恢复了一丝的灵魂链接,读懂了空空的想法。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痛到无法呼吸!
他想阻止,想用御兽师最后的权限强行命令它停下!
可他做不到了。
不是因为神锁。
而是因为空空,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三米高的黑金猿猴,缓缓转过头,看了叶银川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悲壮,没有告别,也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属于齐天战猿的平静与骄傲。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
一个拳头。
像是在告诉叶银川:
“这是我的战斗。”
然后,它扛起背后那根早已残破不堪的山海神铁,转过身,拖着十七道仍在不断开裂、发出刺耳悲鸣的灰白神锁,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纯黑的、散发着无尽恐惧的降临通道。
一步。
两步。
三步。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叶银川的心尖上。
那不是走向胜利。
那是走向永恒的放逐与寂灭。
“空空——!!!”
叶银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猛地从海面上站起!
十七道神锁已经从他身上解开,他终于能动了!
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想把那只傻猴子拽回来!
可他能动的那一瞬,空空已经走到了黑点的边缘。
它最后回头,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然后,一头撞进了神明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