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林不二突然喝止:“慢着!”
俞清风止住正要挥下的袍袖,转头望过来,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儒雅面容上,难得露出几分惑色:“林长老,莫非是觉得战书下得草率,想要收回成命?”
杨堃方此时抓住机会便是一阵不阴不阳的嘲讽:“林不二,我还当你真有那吞象的胃口,合着只是在这儿虚张声势?若是怂了,趁早带着你的人滚回青松峰,莫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不二却不理他,只看向俞清风:“老夫要换个人应战。”
俞清风神色微变,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换人?林长老莫非是想让陈希圣跨境挑战李修诚?”
“正是此意。”林不二语出惊人。
“哈哈哈——”
杨堃方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笑话,放声大笑。
“昏了头,当真是昏了头!那陈希圣满打满算也就个刚入门的大湖境,居然妄想去挑衅已经踏入龙门境多年的修士?林不二,你这是要开玩笑吧!”
俞清风也沉声道:“宗门没有让入门弟子去挑战内门弟子的道理。”
林不二哼了一声:“难道宗门规矩有写不许?”
俞清风语塞,半晌才缓声道:“这倒确实没有明确禁令,只是……”
“没有就成!”林不二一拍大腿,打断了他的话,“老夫今日就是要派陈希圣去,这一仗,青松峰接了!”
此时,原本已撸起袖子、做好上台搏斗准备的周大柱彻底懵了。他瞪大眼珠子,看看自家师父,又望望身旁独孤行,突然觉得自己这脑瓜子有点跟不上。
“师父这是……”
独孤行站在原地,对上周大柱询问的目光,只是温和一笑。
说实话,林不二对他这般信任,确实让他也感到了一丝意外。这老头子……或许是察觉了什么,亦或许只是单纯在赌?
就在此时,林不二忽扯着嗓子朝独孤行大喝一声:
“希圣啊!不要有压力!老夫前两日在峰外那旮旯茅厕里,巧遇个仙风道骨的怪人,他说老夫今日鸿运当头,那是必赢的局!”
“峰外的茅厕?”
独孤行一怔,脑海中浮现那个被他揍晕丢在茅厕的倒霉身影,顿时心下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独孤行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大柱,“周师兄,这一场,能否让小弟代劳?”
周大柱一脸为难,挠了挠后脑勺:“陈师弟,这不是代劳之事……那可是李修诚,你一个大湖境……”
音未落,原本气息平平的独孤行,周身气势陡然一沉。
那一瞬间,他体内气府如一座座沉睡的火山悄然复苏,浩然气化作滚滚大江,在四肢百骸间奔流不息。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金色涟漪一圈圈漾开。
“现在,应当算是龙门境了吧?”独孤行微微一笑。
满场寂静。
紧接着,便是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
“什么?!陈希圣竟然也是龙门境?”
“他才入门几日?难不成原本就是……”
“怪不得刚才明明是大湖境的气息,怎么突然……”
台上的长老们更是不再淡定,纷纷起身,数道强横的神识在独孤行身上扫过。
一名有着元婴修为的刑律长老更是闭上眼,用神识覆盖独孤行全身,却发觉自己神识在靠近那年轻人周身三尺时,如撞上一堵泥墙,再无回音。
“嗯?怎么回事?有人在这小子身上下了一道法术……该不会是……”
众人望向林不二,却见那老头正一脸悠闲地举壶饮酒。
“这死老头,哪里来的运气,拐来这么个怪胎?”
“龙门境的入门弟子,祭龙宗也不是没有过,不过……”
俞清风抬手虚按,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既然林长老执意如此,且陈希圣气息确为龙门境,便依他所请。”
奚梦漪望着台下的独孤行,眼神明灭不定。
这位化名“陈希圣”的年轻男子,本该入她门下的。当初自己一口咬定他背景平平、其貌不扬,未免有些鼠目寸光。
恰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姜初龙肩膀后方悠然响起:“这世间识人辨物的学问……也不比修仙问道容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并非名门望族才有德有才。”
俗话说,千里马常有,伯乐可不常有。
亦是此理。
奚梦漪唇角牵起一抹苦笑:“仙子这是讽刺我?”
纸鹤甩了甩尾巴:“哪里是讽刺,不过感慨罢了。从前我也觉得他笨得很,榆木疙瘩一颗,怎么点都点不透。也觉得像我们这种贫穷小镇出身的人,一辈子都要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贫穷小镇?”
奚梦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字眼,蹙眉询问道,“你从前便认得这陈希圣?”
李咏梅只是笑而不语,将视线重新投向比武场。奚梦漪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压下心中疑惑,定睛看去。
此时,比武台上,独孤行与李修诚相对而立。
独孤行双手负后,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李兄,咱俩倒真有缘,竟连着对上两次。”
李修诚抚了抚袖口,语气不咸不淡:“上次下棋,多谢陈师弟留了手。若非你最后收官阶段的网开一面,我这颗棋心怕是要在众人面前碎个干净。可惜此番是真刀真枪的比试……我李某人不会再输。”
独孤行闻言心中苦笑:这一次,恐怕又要让他落空了。
他的目标从来只有杨堃方一人而已。
对于当年那桩背后偷袭,独孤行依旧耿耿于怀。
非是心胸狭窄,而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修诚瞳光微动,心中闪过一丝错愕,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不待他追问,独孤行已抬手打断:
“来战吧,我赶时间。”
说罢,独孤行双手虚握,开始在那儿徐徐凝气。
李修诚见状更是疑惑,这小子竟然不拔剑,难不成打算赤手空拳与他的龙门境棋术对撼?
殊不知独孤行并非托大。
他那两把极有根脚的命本长剑,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实难露面。一旦取出,估计会瞬间引来整个宗门的追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