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江脸色惨白，此刻再无六境巅峰修士的仙人气度，显得气急败坏，只是心中气不顺，身上伤势恶化的越严重，体内侵入的龙蛇剑气在兴风作浪，到处侵袭人身经络驿道、窍穴气府，体内处处凝滞气血。这是剑仙杀伤力大的一个原因，剑仙飞剑不单单是一剑破万法的蛮横无理，更在于飞剑伤人之后，遗留剑气，会长久兴风作浪，对人身天地产生一种持久的损伤和破坏，剑仙的本命飞剑品轶越高，剑意越高，遗留在体内的剑气就越难清除。

    

    那种大军凿阵式的剑气还算好的，在明面上破坏，怕就怕那种玩阴的，有的飞剑剑气隐蔽像是在敌人体内设伏兵，等待一场蓄谋的‘揭竿而起’，李景源的寿衣飞剑有此效果，那口酒剑更是此道高手。还有的像是在敌人的人身山河内，以剑为笔刻下无数道鬼画符的榜书崖刻，几乎是不可逆的，留着就是大道遗患，受伤之人想要修缮，就只能磨掉那些石刻，比如匠人只能拿刀削平、或是拿锤头打烂，麻烦无比。

    

    李淳罡的龙蛇剑气属于大行其道，裹挟剑意剑运，以黄江的人身为战场，开山劈河，凿阵攻城，肆意妄为。

    

    黄江赶紧从咫尺物中取出一张张符箓，进驻体内，严防死守各处关键窍府与经脉，漏月宗的几个六境仙人闪身而来，各出手段，将黄江体内的龙蛇剑气一一打灭，稳住伤势。

    

    李淳罡抬手一招，龙蛇飞剑从空中画出一个弧度，回手中，剑身黯淡，其上有几条不大不的裂痕，比黄江那口几乎破碎的泉霞好太多了，他收起龙蛇飞剑，看了一眼或悬浮空中，或掉在地的飞剑，郑重其事的躬身做礼：“李淳罡谢诸位借剑，无以为报，送剑气一缕，供诸位互参。”

    

    李淳罡挥袖洒出一条条龙蛇剑气，附着剑身，还悬浮在空中的飞剑一瞬绽放剑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那些掉在地的飞剑品轶不高，隶属之人大多下三境，飞剑在碰撞中遭到牵连而重创，没法子自主返回，而后便看到一条条青色龙蛇衔剑四散，场面壮观，这些飞剑大多受创，破碎的不在少数，但李淳罡送出的一条剑气有着两袖青蛇和剑开天门的剑意精髓，足够弥补飞剑损失。

    

    有数条衔剑龙蛇在路过云巅山时突然消失，坠入了山中，各处府邸中，那些山巅仙人对着龙蛇剑气很感兴趣。

    

    独孤高便取了一条衔剑龙蛇，伸手抹下龙蛇剑气，剑气缩到袖珍大，形似龙蛇，袖珍可爱，在手指间盘绕，顷刻后摸透了其中的两袖青蛇和剑开天门的精髓，左手并拢作剑，随手横抹，当即有龙吼蛇吟震动府邸，有一条粗如青壮手臂的磅礴剑气，雪亮刺眼，如白色蛟龙环绕四周，迅猛游曳，撞入凉亭外的莲花池，一池盛放的莲花尽数稀碎。

    

    独孤高看了眼剑指，剑气始终凝聚不散，一脸震惊，良久后，拿起酒壶，仰头狂饮尽一壶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语气感慨，真心实意道：“好一个两袖青蛇胆气粗，这李淳罡必为山巅剑仙。”

    

    钟情一挑眉头，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太清楚独孤高的孤高性子了，剑之事上向来不敷衍，有一一，刚才还不服气，只是用了一手两袖青蛇就服气了？

    

    她疑惑道：“这两袖青蛇大气磅礴又秀外慧中，剑气还行，剑意确实不错，但也不算立意极高吧。”

    

    独孤高摇头，肃穆正色道：“这两袖青蛇重神重意不重形，剑意不算高却能助长心气，这两袖青蛇的本质是一门崭心之剑，斩心中恐惧，斩心中枷锁，常修两袖青蛇大利剑心。这世上剑修习得两袖青蛇精髓可人人做剑仙，”

    

    对面的曹溶也顷刻悟透两袖青蛇，掌中是条纤细青龙，他补充道：“儒家有龙蛇之变，木雁之间的法，这两袖青蛇便是剑仙的龙蛇之变，心中养龙蛇，壮胆砺心志，他年一朝乘风起，大哉万里云天低。自古就有于心湖之畔磨剑的法，而后估计日后要有心湖之中养龙蛇的法了。”

    

    钟情闻言道心大震，满脸愕然，作为伪山巅，一位真正山巅剑仙的道侣，耳濡目染，知剑甚多，她太清楚崭心之剑对剑修的意味了。两袖青蛇之于剑仙，怕不亚于【正气歌】之于读书人，【心经】之于沙弥，【静心三法咒】之于道士，立意眼下，更在长远。将来两袖青蛇大行天下，李淳罡功德无量，凭此跻身七境半点不夸张。

    

    独孤高伸手横抹，这次直接将身前虚空划开一条裂痕，这是龙蛇剑气中所藏的另一道剑意，剑天天门。

    

    独孤高再次感叹：“好一个剑开天门，底子里是门涨心气的剑术，两袖青蛇砺胆，剑开天门壮心，这两剑大利剑仙，天地两界若大推这两剑，他李淳罡或可跻身八境。”

    

    钟情再次沉默，自家夫君万载修行，也不过七境蹒跚而行，那李淳罡不过六境而已，仅凭两剑便有跻身八境的资格，当真山外常有山，人外还有人。

    

    曹溶挥挥手，手中青龙剑气散尽，淡淡道：“七境够稳，八境不可能。”

    

    好像一句谶语。

    

    独孤高和钟情俱是明白他话中道理，之所以不可能，是因为三教不会允许北荒洲多一个八境。

    

    独孤高抬手一送，龙蛇剑气飞了出去，重新衔起那口暗淡飞剑，飞出府邸，继续返程。

    

    孤独高突然笑道：“话别的太死，世事无常，世事难料。”

    

    曹溶抬头望了一眼皇宫方向，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有那位，确实不好。”

    

    ……

    

    云霞山外，哪吒拍腿拍掌，畅快大笑，下一瞬，闪身至李淳罡身前，大力拍着李淳罡的肩头：“干的好，没堕了剑阁山的未来的名头。刚刚借剑运破境，底子不够稳，先回剑阁山稳住境界。”

    

    李淳罡点点头，拱手行礼，而后闪身消失。

    

    哪吒望向云霞山，一眼瞧得黄江惨状内情，扯了扯嘴角，讥讽语气拉满：“都让你们漏月宗一起上了，非要托大，这下子好了吧，法相碎了也就罢了，剑心都给打碎了，日后进阶无望喽，不过你这平庸资质，也没可能再进一步，剑心碎不碎没啥区别，是不是。”

    

    黄江一听，气急攻心，当场吐血，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司马穰直现身山巅冷言冷语道：“斗法切磋本不算坏事，可这打碎法相，打碎道心，下手如此重，可就失了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