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眉头紧锁。

    陈某某，这个当年北州事故的涉案人员，如今又活跃起来，还和境外频繁联系。

    他来边城干什么？和那个吴总有没有关系？和周峻又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到，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正在暗处展开。

    第二天一早，调研组继续南下。

    接下来的十天，他们走遍了沿边八个市县，看了几十个项目点，开了十几场座谈会，见了上百个基层干部和企业负责人。每到一处，李东沐都问得极细，细到让一些习惯了粗放汇报的干部手心冒汗。

    在平州市，他们发现当年“留用地”问题的整改虽然完成，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一些村集体拿到地后，不知道怎么开发，缺乏人才，缺乏资金，项目迟迟落不了地。

    李东沐当场拍板，让省农业农村厅、省金融监管局联合组成服务队，驻村帮扶。

    在云川市，他们看到刘明远正在推行的“特色农产品深加工产业园”虽然被省财政推迟了配套资金，但市里没有等靠要，而是先集中力量把签约企业服务好，用实实在在的效益说话。李东沐很欣慰，当场协调省商务厅帮助对接销售渠道。

    在北州市，他们重点看了锂电产业园。项目二期已经启动建设，一批下游配套企业签约入驻，园区一派繁忙景象。但李东沐问得最多的还是安全——安全事故后再也没出过问题，但安全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

    在北州调研期间，郑国锋悄悄向李东沐汇报：陈某某就在北州，而且频繁出入一家商务会所，那家会所的幕后老板，疑似与境外某情报机构有联系。李东沐心中一凛，当即指示郑国锋密切监视，同时注意自身安全。

    调研的最后一天，李东沐在返回省城的路上，接到了周峻的电话。

    “东沐，调研辛苦了。回来后直接到我办公室，咱们碰个头。”

    李东沐看了看表：“好，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村庄。连续多日的调研，让他对沿边市县的“家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份认识，既是底气，也是压力。他知道，接下来与周峻的谈话，将是一场硬仗。

    下午三点整，李东沐敲开了周峻办公室的门。

    周峻正在看文件，见李东沐进来，起身相迎：“东沐来了，快坐快坐。”他亲自泡了茶，放到李东沐面前，“先喝茶，歇口气。这几天辛苦了。”

    李东沐接过茶盏：“周书记客气了。调研报告还在整理，我先口头汇报一下初步情况。”

    “不急，你先说说，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周峻靠在沙发上，目光平和。

    李东沐略作思索：“印象最深的，是基层干部群众的期待和焦虑。期待的是发展，焦虑也是发展——怕错过机会，又怕步子迈太大摔跟头。市县情况千差万别，有的基础好一些，有的底子薄得让人心疼。如果一刀切地推进产业带规划，很可能事与愿违。”

    周峻点点头：“具体说说。”

    李东沐打开笔记本，一条一条汇报。从边城市的财政缺口，到苍岭县的交通瓶颈；从平州市的村集体留用地开发困境，到云川市的“不等不靠”；从北州锂电产业的蓬勃，到沿边口岸贸易的下滑。每一个问题，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案例，都鲜活具体。

    周峻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提问。

    等李东沐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东沐，你这份调研，很扎实，很有说服力。如果按你的分析，产业带规划确实需要调整。”

    李东沐看着他，等待下文。

    周峻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沿边那条蜿蜒的线：“但是东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不推，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国家的战略布局，窗口期往往只有几年。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

    李东沐也站起身：“周书记，我理解你的紧迫感。但正因为是战略机遇，我们更要稳扎稳打。如果一哄而上、盲目铺摊子，最后留下一堆烂尾工程、一堆债务包袱，那才是真的错过，而且是对历史、对人民犯罪。”

    周峻转过身，目光直视李东沐：“东沐，你觉得我是想盲目铺摊子吗？”

    李东沐没有回避：“当然不是。但有些事，一旦启动，惯性就会推着人往前走，想刹都刹不住。”

    “我的想法是，产业带规划要做，但要分步实施、突出重点、量力而行。先选两三个条件成熟的市县试点，成功了再推广。这样既能抓住机遇，又能控制风险。”

    周峻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东沐，你果然名不虚传——认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话和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但这一次，李东沐听出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周书记，我不是认死理，我是对三南负责。”

    “这份家当，来之不易。我们这一届，不仅要当创业的一届，更要当守业的一届。守住了，才能传下去。”李东沐语气诚恳道。

    周峻点点头道：“好，就按你的思路来。你牵头，拿出一份分步实施的方案，下次常委会上讨论。”

    李东沐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周书记，还有件事，我想单独向您汇报。”

    周峻眼神一闪：“说。”

    李东沐斟酌着用词缓缓道：“调研期间，我发现一些异常情况。当年北州事故的涉案人员，近期在沿边几个市县频繁活动，而且与境外有联系。我担心，有人想利用这次产业带规划，浑水摸鱼。”

    周峻的脸色严肃起来：“有证据吗？”

    “正在追查。”

    李东沐没有提郑国锋，只是说，“国安部门的同志已经在关注。”

    周峻沉默片刻，缓缓说：“东沐，这件事你盯紧。三南的稳定，是发展的前提。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