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是今年刚提拔起来的，原副市长，老韩被免职后接的班，四十出头，做事风风火火。
周峻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北州锂电产业园三期项目。韩明，你先汇报。”
韩明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数据、图表、规划图，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周书记、李省长，各位领导，三期项目的背景是这样的：国内某头部锂电企业——咱们就叫它‘华远’吧，看好北州的产业配套和区位优势，有意向落户。”
“他们提出的条件是：一年内提供两千亩熟地，配套建设标准厂房和专用变电站，同时给予税收、融资等政策支持。如果谈成，首期投资五十亿，三年内产值可过百亿，带动就业三千人以上。”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五十亿的投资，三千个就业岗位，这对三南来说，绝对是块大蛋糕。
周峻看向李东沐：“东沐，你怎么看？”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问韩明：“华远的条件，我们能满足吗？两千亩熟地，北州现在有没有？变电站的建设周期是多久？资金从哪来？税收优惠政策，是否符合国家规定？”
韩明显然有备而来：“省长，土地方面，我们初步筛选了三个地块，加起来两千三百亩，其中一半已经是建设用地，剩下的可以走快速审批通道。”
“变电站建设周期通常是一年半，但我们可以协调电力公司，争取压缩到一年。资金方面，初步估算需要八个亿，我们打算申请省里的产业引导基金支持，再引入社会资本。税收政策，我们严格对标国家规定，不搞变通、不越红线。”
李东沐点点头，又问：“华远的背景调查做了吗？他们的技术路线、市场前景、环保标准，有没有深入了解？”
韩明愣了一下，随即说：“省长，我们做了一些了解，但还不够深入。时间紧，我们想先把意向敲定，再慢慢完善。”
“不能慢慢完善。”李东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么大的项目，一旦落地，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对方的技术不成熟、市场不稳定、环保不过关，后续风险谁来承担？韩明，你回去再做一份详细的尽职调查报告，把所有问题都搞清楚，我们再讨论。”
韩明看向周峻，周峻点了点头：“东沐说得对，项目越大，越要稳。韩明，你按李省长的要求办，把功课做扎实。”
韩明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回去马上落实。”
散会后，李东沐刚走出会议室，周峻叫住了他：“东沐，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周峻示意他坐下。
“东沐，刚才会上你提的那些问题，都很到位。说实话，我也在担心——这个项目来得太突然，条件太优厚，总觉得不太踏实。”
李东沐接过茶盏：“周书记也有这种感觉？”
周峻点点头：“华远这家企业，我听说过。他们在沿海几个省都有布局，势头很猛。但据说，他们的资金链一直比较紧张，扩张太快，隐患不小。”
李东沐心里一动：“周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项目要谈，但要谈得稳、谈得细。不能光看投资额，要看实实在在的东西——技术、市场、环保、安全、就业，每一个环节都要摸清楚。”周峻看着他，“东沐，这件事你来牵头，把好关。”
李东沐郑重地点头：“好。”
走出周峻办公室，李东沐心里多了几分踏实。周峻的态度，让他看到了某种默契——两人对发展的理念，正在慢慢靠近。
接下来的一个月，韩明带着北州的团队，对华远进行了深入调查。
调查结果让人喜忧参半：喜的是，华远的技术确实先进，市场前景也广阔；忧的是，他们的资金链确实紧张，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而且有几笔银行贷款即将到期。
报告送到李东沐案头时，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韩明：“韩明，华远的资金问题，你怎么看？”
韩明沉默了几秒，说：“省长，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华远的解释是，扩张期负债高是正常的，他们有多个项目即将投产，现金流很快就会好转。而且，他们愿意在协议中承诺，如果资金出现问题，由母公司兜底。”
李东沐问：“母公司的情况了解吗？”
“了解过，母公司是某国企控股，背景很硬，实力很强。”
韩明顿了顿，继续说道：“省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这个项目实在太诱人了，错过可能就没有了。”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说：“韩明，我不是反对这个项目。但这么大的事，必须把风险想透、把预案做足。你回去再细化一下方案，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包括最坏的情况。然后我们再讨论。”
韩明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十一月的三南，天气转凉。李东沐忙完一天的工作，正准备下班，陈明远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异样：“省长，刚才接到苍岭那边的电话，说周海涛想见您，有重要情况汇报。”
李东沐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紧：“他现在在哪？”
“在楼下，等您接见。”
“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周海涛匆匆走进办公室。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省长，打扰您了。”
李东沐示意他坐下：“海涛，什么事这么急？”
周海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递过去：“省长，您先看看这个。”
李东沐接过材料，一行行看下去。这是一份关于苍岭县某乡镇扶贫资金使用情况的调查报告。报告显示，该乡镇在实施一个产业扶贫项目时，存在资金挪用、虚报冒领等问题，涉及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李东沐眉头紧锁：“查实了吗？”
“查实了。”周海涛语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