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混沌之中。
曹国龙抱着那堆龙首拐杖的碎片，瘫坐在虚空中。
他的双腿叉开着，毫无形象可言，眼神满是绝望。
因为心魔之源，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不，是朝顾长歌走来。
曹国龙并不知道这魔头是来给顾长歌送机缘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心魔之源那张模糊不清却明显不怀好意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魔头肯定是来灭口的。
刚才厄祸天尊那么耍祂，祂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现在厄祸天尊跑了，就剩他们两个，这魔头不杀他们泄愤，杀谁？
“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噌的一下站起来的曹国龙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眼泪不是装的，是真的在老眼里打转，要掉不掉。
他冲顾长歌喊道：
“你有什么底牌就赶紧拿出来啊！”
“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吗？”
“你不是连伪祭道都能封印的吗？”
“你不是能让仙帝都忌惮的吗？”
“你的那些手段呢？”
“你的那些底牌呢？”
“快拿出来啊！”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
“完了完了完了，老夫的宝贝全在拐杖里，拐杖碎了，宝贝全没了！”
“子，你快拿你的宝贝啊！”
“拿出来啊！”
顾长歌没有看他。
他只是仰起头，看着那尊漆黑如墨的心魔之源。
他的法力被封印了，他的法宝全不能用。
他的底牌能用的都用得差不多了。
厄祸天尊跑了，鸿蒙元胎虽然解封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催动不了，六道轮回盘被心魔之源封印，阴阳仙云也陷入了沉寂。
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从容。
“曹老。”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本帝纵横诸天，打过仙王，斩过魔帝，踏碎过九十九重天，引来域外天魔，让仙庭闻风丧胆，让万族记住吾名。”
“这一生，值了。”
“死在这里，也不枉此生。”
他转头看向曹国龙，眼中满是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豁达和坦然：
“倒是你，曹老。”
“你活了无数岁月，掌管这秘境无数纪元，怎么还这么怕死？”
“我认识的那另一个你，可不像你这么没骨气。”
“他敢为了朋友血战九十九重天，敢为了心中之道与天下为敌，从不低头，从不认输，从不后悔。”
“你比他可差远了。”
曹国龙愣住了。
他看着顾长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
有震惊，有困惑，有不服气，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羞恼。
另一个我？
这么有骨气吗？
那还是我吗？
老夫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英勇的时候？
“老夫……”
曹国龙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堆龙首拐杖的碎片，久久不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无数纪元，好像白活了。
顾长歌没有再看曹国龙。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心魔之源，嘴角的笑容依旧从容。
“来吧。”
“本帝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叫顾长歌。”
“死亡，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罢了。”
“二十万次轮回都走过来了，还怕这一次？”
心魔之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那欣赏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
祂活了五千万年，见过无数天骄。
这份道心，这份气度，这份从容，确实难得。
“子，你很不错。”
心魔之源开口了，声音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
“可惜太弱了。”
“渡劫期的修为，在本座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本座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一万次。”
祂顿了顿，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权衡。
祂的目光在顾长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厄祸天尊消失的方向，再转回来，又转过去。
“比起一尊渡劫，本座更想要一尊伪祭道的分念。”
“你子的道心确实不错，夺舍了你，本座也能获得一具潜力无限的肉身。”
“但是太慢了。”
“本座被困了五千万年，不想再从头开始了。”
“从渡劫期修炼到祭道，就算以本座的本源加持，也至少需要数万年。”
“数万年啊，太久了。”
祂的声音中满是贪婪和急切：
“那尊伪祭道虽然本源大损，但底子还在。”
“夺舍了祂，本座便能一步登天，直接拥有伪祭道级别的真实肉身和力量。”
“到那时，这片穷苦之地便再也困不住本座。”
祂抬手，从指尖甩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
那血液漆黑如墨，却似乎蕴含着比任何光芒都要深邃的力量。
它在混沌中划过一道黑色的轨迹，如同一颗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
仔细看，那滴黑血中还有无数细的符文在流转。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古老、浩瀚、黑暗、寂灭的气息。
那血液朝顾长歌飞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没入了他的眉心。
“这黑暗帝经，送给你参悟。”
“就当是你幻化出本座的回报。”
“若是你能参透其中奥秘，或许还能与本座见面的一天。”
“若是参不透——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反正本座也不在乎。”
话音下，祂的身影消失在混沌深处。
只留下那滴黑血，在顾长歌的眉心缓缓扩散。
曹国龙呆呆地看着心魔之源消失的方向，又呆呆地看向顾长歌。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走……走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祂真的走了？”
“老夫不用死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抱着那堆碎片，又蹦又跳，活像一个老疯子。
“哈哈哈！老夫不用死了！”
他转身，想要跟顾长歌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顾长歌忽然抱头痛呼起来。
“啊——”
那声音凄厉而痛苦。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
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顺着他的脸颊滑，滴在地上，化作一朵朵金色的火花，嗤嗤作响。
眉心处，那滴漆黑如墨的血液正在缓缓扩散。
它不再是的一滴，而是如同一滩墨水，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眉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顺着他的鼻梁爬向脸颊，顺着他的太阳穴爬向耳后。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他的皮肤下蠕动、蔓延、扎根。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那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识海都快要被撑爆。
无数古老的符文在他识海中飞舞。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修行法门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大脑如同一块海绵，被强行塞入了远超它容量的水，随时都可能被撑爆。
那是黑暗帝经。
帝古留下的，直通祭道的无上功法。
不是残篇，不是断章，不是只言片语，是完整的黑暗帝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