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龙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
但看到顾长歌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一种让曹国龙这尊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都感到心悸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帝古。
当年帝古决定横渡界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去。
说界海另一边是未知的凶险，说那滴黑血可能是陷阱，说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
帝古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四个字——
“吾往矣。”
然后就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回来之时，只有化为骷髅的躯壳污染了天地。
曹国龙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满是无奈，满是感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佩。
“罢了罢了。”
“你这小子，犟起来比老夫还犟。”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
“行，你爱走横推大道就走横推大道吧，老夫不管了。”
“反正命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拄着新拐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长歌，满脸愁容。
“可是横推大道……天地间根本没有对应的法则，你让老夫去哪儿给你找参悟的对象？”
“老夫虽然是秘境镇守之灵，但也不能凭空变出一条法则来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夫这是巧灵难为无法则之参悟啊！”
他挠了挠头，在草原上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又挠了挠头，那稀疏的头发被挠得更乱了。
又走了几圈，又挠了挠头，头皮都快挠破了。
忽然——
他猛地停下脚步。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张老脸上满是兴奋，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欸！有了！”
“曹老，有什么了？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凭空给我变一条横推法则出来吧？”
“那倒不是。”
曹国龙转过身，拄着新拐杖快步走到顾长歌面前。
那张老脸上满是兴奋，眼睛都在发光。
“老夫虽然不能凭空变出一条法则来，但老夫忽然想起来，大概百年前，有一个天骄进入秘境。”
“那小子，也是个怪胎，怪胎中的怪胎，妖孽中的妖孽。”
“他走的大道，和你这横推大道颇有几分相似。”
“虽不完全相同，但内核极其接近。”
“你猜猜是什么大道？”
顾长歌眉头一挑。
“什么大道？曹老你就别卖关子了。”
“装逼大道。”
顾长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看着曹国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曹老，你说什么？装逼大道？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对啊，就是装逼大道！”
曹国龙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那小子，狂得没边了。”
“你是不知道，他进入秘境的时候，那叫一个嚣张。”
“别人都是小心翼翼地闯关，生怕触犯了什么禁制，惹怒了什么存在。”
“他倒好，往那儿一站，双手叉腰，张嘴就是‘吾乃炸天帮帮主，尔等蝼蚁，还不速速跪拜’。”
“还别说，那些人真就被他唬住了，真有人跪了。”
“跪了！你敢信？”
顾长歌嘴角抽了抽。
炸天帮帮主。
这就不奇怪了。
许缺。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不但知道，而且神交已久。
在九天十地的时候，他就从段仇德嘴里知道了炸天帮的威名。
一个横空出世的妖孽，搅得三千道域天翻地覆。
无数天骄被他踩在脚下，无数圣地被他洗劫一空，无数仙子被他……咳。
最离谱的是，这家伙走到哪儿都扛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棒子和板砖，见人就问“你瞅啥”。
然后不管对方瞅不瞅，上去就是一闷棍或者一转头。
甚至还有传闻说，这家伙炸过狗屎，骗不少巨擎吃下去，骗取了大量的天材地宝。
简直是三千道域第一奇葩。
“曹老。”
顾长歌压下心中的波动追问道：
“这装逼大道……到底是什么原理？”
曹国龙捋着胡子，眼中满是复杂和迷茫。
“说起来，这大道简直是匪夷所思。”
“老夫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大道，什么稀奇古怪的大道没见过？”
“有人走的是吞噬大道，吞噬一方域界证道。”
“有人走的是睡道，靠睡觉就能突破。”
“有人走的是梦道，梦中杀人与无形！”
“但装逼大道——老夫是真的看不懂。”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它独立于所有大道之外，甚至凌驾于它们之上，至少那小子是这么说的，而且他真就做到了。”
“它的核心，是通过‘装逼’这一行为获取力量、因果和法则之力。”
“传统大道需要苦修感悟，需要日积月累，需要悟道顿悟。”
“装逼大道不讲究这些，它讲究的是‘以势压道’。”
“那小子面对任何强敌、任何绝境，都能通过‘强行装逼’来逆转因果，让‘不合理’变成‘合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又开始横飞。
“老夫活了无数岁月，从未见过这种大道。”
“明明不合理，偏偏就能成。”
“明明是假的，偏偏就能变成真的。”
“明明他在吹牛，偏偏吹着吹着就成真了。”
“这他娘的简直比因果律还因果律！”
“因果律好歹还要讲个因果，装逼大道连因果都不讲，直接硬装！”
“装成功了，天道都得给他让路！”
顾长歌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袍、肩扛黑棒、走路带风的身影。
许缺。
炸天帮帮主。
系统拥有者。
上次顾风族兄说出‘系统’二字之后就被修改了因果，多半是这位的手笔。
看来许缺和他一样，九成九是来自蓝星的穿越者。
不同的是，他的系统是返利系统，而许缺的系统九成九，是装逼系统。
装逼系统讲究强行装逼、以势压道。
两条路，殊途同归。
难怪。
装逼系统配装逼大道，绝配。
在三千道域时，炸天帮的名号可是响彻八方。
什么“炸天帮出征，寸草不生”。
什么“炸天帮帮主，装逼如风”。
什么“许缺一笑，生死难料”。
最离谱的是，这家伙还搞了个炸天帮成员招募令，说是要招揽诸天万界的妖孽天骄，一起装逼一起飞。
据说报名的人还不少，甚至有几个域界的天骄都偷偷跑去报名了。
只是这位帮主收男不收女，似乎不是为了扩大帮派，反而像是在选妃子。
“曹老。”
顾长歌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位天骄，是不是叫许缺？”
曹国龙一愣，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不对啊，百年前你还没出生呢！”
“那小子确实叫许缺，炸天帮帮主，许缺。”
“百年前他来秘境的时候，不过是渡劫期的修为，跟你一样。”
“结果他一个人把整个秘境搅得天翻地覆，老夫到现在还记得他那张嚣张又欠揍的脸。”
顾长歌笑而不语。
果然啊果然。
除了是许缺，还能有谁是第二位炸天帮的帮主呢？
就是不知道，两个系统拥有着见面的那一天，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