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灵果,苍白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启唇,将灵果含入口中。
池晚雾抬手抚过他头上的黑龙冠冕的龙角,神色晦暗不明。
本来想给这小家伙炼制一些护身的灵器。
可是孩子说他爹爹给他了虽不知给了他些什么但那妖孽给的东西总不会差。
不仅不差,而且还是最好的东西。
本来以为那妖孽不喜欢这孩子。
甚至是讨厌这孩子,没想到竟会如此上心。
池晚雾指尖轻轻摩挲着黑龙冠冕上冰冷的玄铁纹路,龙角处细密的棱纹硌着指腹,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妖孽亲手锻造的器物,每一寸都浸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又处处藏着近乎偏执的呵护——
比如龙须末端坠着的黑曜石鳞片,表面刻着极小的安神符文。
又比如龙瞳深处那一点暗藏的护魂阵,固魂阵,防御阵,杀阵等……
龙角内侧还藏着几道隐匿的聚灵阵,确保灵气源源不断滋养着孩童脆弱的经脉。
池晚雾垂眸看着安静的坐着啃果子的孩子,指尖无意识描摹着他发间垂落在胸前的玄铁流苏。
那妖孽其实很在意这个孩子吧?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雪景熵:“娇娇太抬举他了!!!”
她拿起一颗聚灵果准备剥皮。
“娘……兄长,我可以自己动手。”雪景烬蕤着池晚雾又要剥下一颗灵果,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垂着纤长的眼睫,鸦羽般的睫毛在苍白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池晚雾的指尖上。
他娘亲的手那么美,那么好看。
指骨纤细匀净,肌肤莹白似上好的羊脂暖玉,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温润光晕。
平日里翻手便能覆压万千强敌,捻诀便可布下惊天法阵。
是能撑起整片天地,护他周全的手。
这样一双尊贵无双,纤尘不染的手。
本该握尽天下至宝,抚弄神兵灵琴,受万人敬仰仰望。
怎么能因为他,去触碰这些粗粝的果皮,去做这些伺候人的琐事?
心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软云裹住,又像是被细细的蛛丝轻轻缠绕。
他微微抿紧唇瓣,苍白的唇瓣蹭过娘亲温热的指尖。
一丝极淡的,独属于池晚雾的清冷气息萦绕鼻尖。
原本死寂冰冷的神魂深处,都泛起了丝丝暖意。
他抬眸,视线掠过池晚雾的侧脸,又很快垂下。
——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他又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哪怕再小心,也总会让她忧心。
他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得快些变强才行。
快些,再快些。
强到足以护她,而非被她护着。
强到……能让她不必再为他剥果皮,不必再为他忧心。
“别……可千万别!”棠溪容将一颗剥好的聚灵果,用灵力温热后放入雪景烬蕤面前的小碟子中,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犹记得上次让你自己剥个橘子,结果因为橘子太凉,导致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天。
棠溪容看着面前乖乖垂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童。
指尖还残留着灵果微凉的触感,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漫开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无奈。
她活了这么多年。
见惯了宗门里杀伐果断的天骄。
骄纵任性的世家子弟。
也见过无数体质特殊,先天孱弱的修士。
却从没见过像雪景烬蕤这样,娇贵到让人心尖发颤的孩子。
旁人吃灵果是补修为,增实力。
到了他这里。
吃灵果要剥干净果皮,用灵力温得恰到好处。
连稍凉一分,果皮稍硬一点,都能伤了经脉,染了风寒。
上次不过是让他自己剥了个橘子。
橘子皮略凉了些,就直接风寒缠身,缠绵病榻躺了整整三日。
把他们一行人急得守在床边三日未曾合眼,生怕这脆弱的小身子出半点差错。
棠溪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作化不开的宠溺。
这孩子生来就命途多舛,神魂碎裂,身体孱弱。
这要是再剥个天灵果伤着了,他们这群人都得心疼死。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少年额前发丝乖,要是舍不得你兄长劳累,那便来劳累劳累我这个当姨的吧!”
棠溪容望着眼前乖巧的孩童,心底轻叹,眼底漫开化不开的宠溺与了然。
她与这孩子相处时日不长,却也是算得上了解的。
这小崽子看着孱弱温顺,骨子里藏着刻入神魂的偏执与疯魔。
所有的柔软与占有欲,尽数系在雾雾一人身上。
他哪里是不愿被伺候,分明是舍不得——舍不得雾雾那双尊贵无双,只该执掌乾坤的手,为他剥果皮,理琐事,半分辛劳都不肯让她沾。
他对雾雾的珍视,偏执到近乎病态,见不得她受半分苦,容不得她有半分累。
自己残破孱弱,半点磕碰都受不得,却把所有周全都捧到雾雾面前。
这份疯魔又纯粹的执念,只让她满心心疼。
这孩子与旁人不同,所经历的也注定。前路坎坷!
雪景烬蕤闻言,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微微侧首“那就麻烦容姨了。
他垂着眼睫,心底翻涌着细碎又滚烫的暖意,指尖微微蜷缩。
嗯!
他从不愿娘亲为他屈尊降贵。
但容姨愿意代劳,他自是领情。
毕竟,他确实弱。
他抬手摸了摸右眼上的面具,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空间内多出来的东西。
有丹药,有灵器,有灵果,有晶石,有灵草,还有衣物……
他们都分别的一一摆放在不同的房中。
这些都是爹爹昨日晚上给他的。
虽然知道爹爹,只是不想让他成为娘亲的负担才准备的这些,但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也多亏了爹爹给他的东西中有这枚面具,他才能改变发色,隐藏眸色。
虽然他自己也能,但他答应过娘亲,不能妄动灵力。
不过这灵器还不错,不仅能改变发色隐藏模式,还能隔绝光线。
他上扬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一分,苍白的面容在面具下显得愈发清冷。
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的鎏金纹路,感受着其中流转的温润灵力。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终归是他欠了爹爹,此次的情他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