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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合镇是桑农大镇，每斤蚕茧能卖六十多颗铜钱。

    有的人家每年养四发蚕，一发蚕养六张小蚕，一张蚕养大，最便宜能卖到二两四钱银子。

    贵一点养得好一点的，能卖到二两八钱银子。

    前半个月的小蚕，由部分蚕农统一喂养。

    这时候的小蚕只能吃少量的桑叶，半个月以后就开始紧吃了，就分到各自农户的手中，开始一天扯一篮子桑叶还喂不完。

    养到后面快变茧的时候，一天扯两车不够喂，那可是一天比一天还能吃。

    蚕蛹也是很好吃的，一般想要有蚕蛹吃，多半是家里为了准备丝棉被，做丝棉被的时候弄出来的。

    余宝过了年才知道，大公公家的四堂伯，之所以摔坏了腿，是因为赶着去前妹夫家送两床蚕丝被。

    为什么叫前妹夫？

    余宝这个堂姑姑，二十五岁就去世了。

    她只比刘瑞安大两个月。

    这个可怜的人，按照乡下姑娘的正常程序，十六岁嫁给了胎里就订了婚的表姑的儿子。

    那个表姑的儿子比他小四个月，也读了个秀才，一副腼腆模样。

    小伙子长得也还精干。

    余宝这个堂姑，生得艳丽美貌，说是当时村里最美的姑娘也不为过。

    而且他的亲大哥，那时候还在州郡里当官，反正是个管钱粮的，后面贪污受贿，官被撸了。

    但是他小妹出嫁的时候，他的官还在。

    就是这样，这个堂姑二十五岁那年，男人出去赌博，逛花楼，把钱都花在外面的女人身上。

    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之后就被困在婆婆家，婆婆家开了一个大车店，就是歇车马的那种。

    又在车马店旁边开了个食馆，有点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

    余宝的这个小堂姑，听说除了家里找的七个伙计，就数她是最累的，每天只有三个时辰的睡眠时间。

    不但要带自己的两个娃，而且还要做酒馆里的活，大车店里的活儿，每时每刻都不能闲着。

    也就是说她除了睡觉的六个小时，还有每天大概两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剩下的时间都在干活。

    两个小时再加六个小时，实际也才八个小时，那就是她每天干十六个钟头的活。

    就是牛马也吃不消啊！

    所以在她二十五岁那年有一天早上猝死了。

    当官的大哥不相信，说自家妹妹身体一直很好，所以坚决拦着不让下葬。

    但是其他亲戚都觉得既然人死了，就应该入土为安。

    大哥闹了几天没什么效果，主要是那边的后台也很硬。

    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那个远房表弟很快就又娶了媳妇，好在听说没有欺压前妻生下的孩子。

    这一年，两个娃都在十三岁的时候考上了秀才。

    四舅舅特别高兴，准备了两床丝棉被去祝贺。

    结果想不到回来的路上就翻车了，把腿摔了一个洞，摔得非常严重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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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宝在街边偶遇去医馆送饭的四堂婶，问之：“你们家不是不应该跟那家人来往了吗，我听说小堂姑是服毒死的，实在是受够了她男人在外面乱搞。”

    四堂婶解释道：“那个只是猜测，又不是真的，是不是服毒谁也查不出来。

    仵作说不是毒死的，可能就是累到了，累垮了。”

    余宝喃喃道：“就是累垮了猝死，你们家现在也不应该跟那家人来往。”

    四堂嫂哀声叹气：“那两个小外甥怎么办？那也是你小堂姑的骨肉啊，我们是看在这两个娃的面上。

    现在好了，你四伯伤成那副德行，春天来了，马上就要放牛了，我们那么多的牛可怎么办啊？

    要是同时卖掉的话人家都给不上价，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被人挑剔。

    不卖呀，草料都快喂完了，我都整夜整夜的愁了睡不着。

    你四伯可不那么想，人家伤了腿，反而好吃好睡的休息起来了。

    我一个人，要养六张蚕，他不能起来开电瓶车，我又没有那个本事开。

    这种事情哎呀，还不如我们当初不搭理那个前妹夫呢！

    要是我们也像大房一样不搭理他们，不至于要为了两个娃去送丝棉被，你四伯被伤成这样。

    走亲戚这件事情真是烦心啊，这么多年也没有得过他们一厘一文，都是我们在帮?他们过日子。

    自家妹妹葬送在那里，心里还放不下两个外甥，倒把自己搞得苦哈哈的……”

    余宝姑且听着，没办法对这个四堂伯表达同情。

    她不认为，亲妹妹枉死，那两口子的日子过成什么样，还需要他这个四舅哥帮忙。

    摔坏腿也是他自找的，总觉得两个外甥太能干，不能断了这门亲，那就把两个外甥接回来不就得了。

    错的是那个表弟又不是他们家，把外甥接回来天经地义。

    家里也还算是基本富裕，比那个混账表弟家富裕多了。

    虽然那边开车马店和食馆，但女主人过世以后，由于新的两口子经营不善，两三年之后店子就没落了，最后经营不下去，直接关门大吉，然后房子租了出去。

    因为租房子的人也是生意不好，所以流转太快，以至于他们也拿不到多少租金，经常半年半年的关门。

    这样一来，住在城郊的这家子生活有了大困难，甚至有时候都供不上孩子读书。

    他们自己又生了两个，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本来男的之前是个秀才，经常在村子里主持事务，还代理了一个驿站。

    但是由于他干活三心二意，还在外面养外室，家庭事务搞得一塌糊涂，上面也不让他代理驿站了，直接让他回家吃闲饭。

    心情不好，所以在外面更加的乱来，家里媳妇气闷又劳累，所以造成了看着好好的身体，一下子就猝死了。

    这样一个马屎外面光的男人，很快能找到新媳妇是必然的。

    未料新媳妇也是个马屎外面光的人，两口子坐吃山空，把嫁妆和彩礼都吃完了，一下子变得一穷二白。

    本来之前还有三十多亩田，这些年为了供养四个娃，都七零八碎的把田卖掉了。

    儿子考上了秀才，但是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真的是穷秀才人家。

    除了这个四舅子会帮忙，别人都不管他们。

    现在好了，四舅子伤到了腿，叽里咕噜的把他们家骂了一顿，说是以后这门亲就不走了。

    两个小秀才都知道，这些年要不是四舅舅帮他们，他们连书都读不起，所以心里是偏向舅舅家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