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看着林父这副震惊到极致的模样，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就是我。”
“轰——”
林父惊得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指着胡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这……你这也太胡闹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鬼子重兵集结的地方！你才十一岁！你不要命了吗？”
胡力轻轻拍开林静萱依旧紧紧抱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站起身走到林父身边，弯腰给他重新斟满一杯酒，语气平静而坚定。
“叔，我那可不是胡闹。您想想，当时那种情况，但凡还有点血性，有点良知的国人，看着城里发生的一切，谁能不怒火冲天？谁能忍得下去？我是忍不了。”
林父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责备虽然还在，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浓浓的敬佩。
他端起酒杯狠狠抿了一口，然后重重一点头。
“好！好小子！有良知！有血性！我林某人，彻底服了你了！”
他顿了顿，看着胡力，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
“静萱的生日也快到了，等过完生日，你俩就把婚结了！这事我做主了！”
林母在一旁听得一愣，看看胡力，又看看林父，满脸惊讶。
“老林，你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一脸不乐意，怎么这会就直接催婚了？”
林父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慰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脸得意的林静萱，这丫头正龇着小白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幸福的缝隙，看着胡力，满眼都是小星星。
林父忽然笑了，这是他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地笑，笑得舒展，笑得坦然。
他转过头看向林母，语气感慨。
“不是我态度变得快，是小力这小子，太给力了！”
“你们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分量，不知道这小子后面还做了多大的事，你要是知道了，估计比我还要激动。”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都看好这小子，算你有眼光，嗯，静萱的眼光，也随你，不错。”
他这无形中也把自己也夸了下，你当年眼光好，看中了我，丫头眼光也好，挑中了小力。
林静萱一听亲爸当众夸自己有眼光，更加得意了，嘿嘿傻笑着，拉着胡力重新坐回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力哥，快说快说，后面怎么样了？是不是鬼子大部队出来之前，你就提前跑了啊？”
胡力顿时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跑？跑什么跑？我当时根本就没想着跑！就在城外老老实实等着，看到鬼子露头，直接开火就打！”
“结果打着打着，鬼子越聚越多，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鬼子，反正抬眼望去，城外漫山遍野全都是鬼子，黑压压的一片。”
“那你还不跑？”
林静萱急得快跳起来了。
“我跑什么？”
胡力一脸理所当然。
“我直接迎着鬼子人最多的地方就冲了过去，见人就打，毫不手软。”
“打到最后，鬼子都被我打怕了，看到我冲过去，掉头就跑，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别扭。
林静萱急得抓心挠肝，连连催促。
“力哥！你叹气干什么啊？别停啊！快说，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胡力龇了龇牙，脸上明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那股子嘚瑟劲儿，却怎么都藏不住，语气轻描淡写。
“后面……后面我确实是逃跑了。”
“啊？”
林静萱一愣，说好的不跑呢？怎么最后还是跑了？
胡力嘴上说着自己逃跑了，可那表情、那眼神、那语气，哪里有半分狼狈和羞愧？
分明是满满的得意和炫耀。
林父当时是跟着陈首长的，多少听过一些的零星消息，虽然不详细，可也知道那一战的惨烈和震撼。
他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发亮，语气带着几分解气。
“解气！真是太解气了！后面我听说，鬼子事后封锁了所有消息，偷偷统计伤亡。”
“不过据传……鬼子整整两个师团，被彻底打残了！”
胡力一听，当即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愤怒，像是被人污蔑了一样，语气不满。
“这是谁传的？这不是纯纯瞎扯吗？我虽然也没记具体的数字，可那天的战果，绝对不止打残两个师团！”
“鬼子的16师团，我可是亲自重点炮击了，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冷冽。
“松井石根，还有谷寿夫，那两个老鬼子，我还特意重点‘关照’了他们。”
林父瞬间精神一振，身体猛的前倾，眼神放光，迫不及待的追问。
“哦？这两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老鬼子，你还特意照顾了？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胡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事……鬼子后来也没有对外公布吗？”
林父用力摇了摇头。
“不清楚，反正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的消息里听说过。鬼子那边，肯定是严密封锁了消息。”
胡力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就对了，鬼子肯定是刻意隐瞒下来了，这种丢人的事，他们怎么可能让外界知道？”
“嗐，管他呢，隐瞒不隐瞒的，事实就摆在那里，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两个老鬼子，其实当年就已经被我炸得东一块、西一块，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其实也怪他们自己倒霉。”
说到这，胡力轻轻嗤笑一声。
“我当时正在集中炮火轰击城里的16师团，那两个老鬼子，如果老老实实躲在屋里不出来，我还真未必能精准找到他们。”
“谁知道他们偏偏沉不住气，慌慌张张跑出来指挥，这都主动把脑袋送到我炮口跟前了，我哪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
林静萱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紧紧抱着胡力的胳膊，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惊恐。
看向胡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天神。
林婉清双手紧紧捂住嘴，一双原本安静温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苍白，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身体轻轻颤抖着。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文尔雅对她们极好的男人，当年竟然做出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薛明珊靠在胡力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神里满是痴迷和敬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辈子，跟定这个男人了。
林母手里的手帕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怔怔地看着胡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女婿，是真真正正的英雄。
林父坐在主位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他时不时追问一两句细节，每多听一句，对胡力的敬佩就多一分，对当年那段历史的震撼就深一层。
整个包厢里，只剩下胡力平静的讲述声，和一桌子人压抑不住的震撼心跳。
窗外，黄浦江的流水静静流淌，仿佛也在默默见证着，这段被尘封多年、却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热血传奇。
听着胡力的光辉往事，林静萱早已彻底沦为他的小迷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他身上，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和崇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力哥力哥，你快说说，你后面到底为什么逃跑的啊？”
“还有，那么多鬼子，黑压压的一片，你一个人，是不是跑的时候，还被鬼子追得东躲西藏啊？”
她一边说，一边又紧紧挽着胡力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胸口都挤到胡力的胳膊上了。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追更听故事的小丫头，眼里除了胡力，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连林母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打趣。
胡力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凡尔赛式的无奈。
他摊了摊手，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仿佛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实则眼底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连嘴角都在偷偷往上翘。
“能不跑吗？你以为我想跑啊？我从那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架起炮开打，一直打到天黑透。”
“整整一天啊，水都没喝几口，饭还是抽空吃了点，打得我头晕脑胀，浑身酸软，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要是不趁天黑赶紧跑路，等鬼子把我团团围住吗？要是被他们给活捉了，肯定会被鬼子折磨，我可不想栽在那些鬼子手里。”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才那种凝重震撼的气氛，瞬间被这几分诙谐和胡力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冲淡了不少。
林母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林静萱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又带着几分对胡力的赞许。
“你看你力哥，都累成那样了，还不忘逞能。”
“不过也真是厉害，一个半大孩子，能在鬼子堆里打一整天，换做别人，早就撑不住倒在地上了，哪还能想着跑路。”
林婉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
她看向胡力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温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薛明珊靠在胡力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心疼。
“力哥，那时候肯定累坏了吧，又饿又渴，还得时刻提心吊胆，以后再也别做这么冒险的事了，我看着都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