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呆呆地看着前一秒还凶神恶煞、扬言要杀人的地痞流氓,此刻犹如待宰的猪猡般互相撕咬、跪地求饶。
这种颠覆认知的巨大反差,让她那颗狂跳的心脏久久无法平息。
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许哲双手抄在兜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冷峻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丝波澜。
前世今生,他已经在修罗场里见惯了人性的倾轧,眼前这种底层的暴力,实在难入他的法眼。
站在他身侧的年婉君同样神色如常。
矛家超张扬张离等人倒是极为震惊,他们老板竟然和毕家主交情这么好?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带头闹事的醉汉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血泊中,彻底昏死过去。
阿豹浑身湿透,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扑向许哲和年婉君。
扑通!
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地面上。
“两位祖宗!是我瞎了狗眼,没认出两尊真佛!”
阿豹左右开弓,疯狂地狠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密集得令人发指,不过眨眼间,他的脸颊便高高肿起,嘴角溢出浓稠的鲜血。
“求两位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猪油蒙了心才会冒犯贵客!”
“求你们原谅我,帮我跟明月小姐求个情吧!”
明月静静地看着这出苦肉计,眼底的寒霜未褪半分。
她微微欠身,转向许哲与年婉君时,冰冷的眉眼瞬间化作极端的恭顺。
“许先生,年小姐,这不长眼的东西,全凭您二位心意发落。”
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右手缓缓垂落,指尖状若无意地擦过腰间那一抹冷硬的凸起。
“若是断手断脚还不解恨,哪怕是让他彻底从春城……消失,也不过是挖个坑填把土的功夫。”
夜风骤然降至冰点。
消失。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毕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几条底层混混的贱命,连草芥都不如。
许哲微微眯起双眼,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冷意,表面依旧默不作声,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默剧。
咚!咚!咚!
阿豹只觉得天灵盖仿佛被炸雷劈中,魂飞魄散,脑袋像捣蒜般疯狂砸向坚硬的水泥地。
“明月姐!看在姑爷的份上,您留我一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凄厉的哀嚎在夜空中回荡,额头瞬间磕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水混着地上的孜然油污,糊满了他整张惊恐扭曲的脸。
明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嫌恶地后退了半步。
“冲我磕头有什么用。”
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年婉君,又掠过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小姑娘。
“你得罪的可不是我,苦主若是今天不点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这蠢货的忌日!”
阿豹如梦初醒,膝盖死死抵着粗糙的地面,一路跪行到年婉君脚下。
“年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年婉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丧家犬。
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挺得笔直,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对于这种骨子里烂透了的人渣,她连半点施舍的怜悯都欠奉。
紧抿的红唇犹如一道封条,愣是不施予半个字的宽恕。
见这冰山美人不为所动,阿豹眼珠一转,猛地像条饿狼般调转方向,扑向躲在人群后方的那个十五岁女孩。
“小丫头!千错万错都是叔叔的错!你帮叔叔求求情……”
哀切的祈求才说到一半,阿豹的视线定格在女孩洗得发白、没有任何学校标识的廉价外套上。
没有背景。
没有靠山。
阿豹那布满血丝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凶残的戾气。
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卑微的表情瞬间染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狠。
“小妹妹,叔叔记性可是好得很,你今天只要开了这金口,以后在这城南街头,叔叔绝对……好好报答你!”
低沉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致命威胁。
女孩浑身猛地一哆嗦,犹如被毒蛇死死盯上的青蛙,小腿肚子直打转。
报答?
那分明是秋后算账的丧钟!
她虽然年纪小,但在鱼龙混杂的城南底层摸爬滚打,街头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法则她比谁都懂。
看看许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再看看那群持刀壮汉跪地求饶的惨状。
女孩的脑海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般通透。
一旦今天心软放虎归山,等这对贵客哥哥姐姐一走,这群恶狼绝对会把她抓进暗巷里生吞活剥!
绝不能留活口!
女孩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嗖地一下。
她像只被激怒的小鹿,跌跌撞撞地绕过阿豹,一头扎到年婉君身边,死死揪住那件质地考究的外套衣角。
“姐姐!救救我!我害怕!”
颤抖的哭腔撕裂了夜市的凝重,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砸在年婉君的手背上。
年婉君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抬起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上女孩枯黄干瘪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幼猫。
“别怕,有我们在,天塌不下来。”
安抚完女孩,年婉君猛地抬起头,原本柔和的视线瞬间化作两柄出鞘的利刃,直刺明月。
“明月姑娘,今天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糊涂过去。”
她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这群为非作歹的渣滓,连同地上那几个发酒疯的畜生,全都给我捆严实了,直接打包送到巡捕局,把他们以往的案底一笔一笔全翻出来,让巡捕秉公执法!”
明月眼皮微微一跳,眼底划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交由巡捕局?
这种充满阳谋正道的处理方式,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按照毕家往日的隐秘做派,直接敲碎骨头沉江喂鱼才是最利落的手段。
不过明月那双狭长冰冷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心思犹如精密仪器般飞速运转。
阿豹这伙人常年在城南收保护费、欺男霸女,手里头绝对干净不了,指不定还背着几桩陈年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