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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6章 上豆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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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禧殿内寝中,张永次第点起各式宫灯,温暖的黄光渐渐明亮起来。

    “其实张永也替你求了情。朕不是没想过,让他来接手司礼监,他却说,只有你能镇得住宫外那帮牛鬼蛇神。”朱厚照云淡风轻,却不容置喙地对刘瑾道:

    “所以司礼监掌印还是你来当,最多以后奏章批完了,再送到豹房来,朕帮你把把关。朕的江山朕自己也得上点心了,不能再当甩手掌柜了。”

    刘瑾都做好被撸掉所有差事的准备了,现在听说还能保住司礼监,简直喜出望外,哪敢有半分异议?再说,所谓批红,本就是皇帝用朱笔批示内阁递上来的票拟。

    只不过皇上从前嫌麻烦,才把这份权力甩到他手里。所以朱厚照现在要自个把把关,本就天经地义。刘瑾赶忙又磕了个响头,脸上还挂着泪就笑开了:“太好了!有皇上把关,往后老奴就不怕捅篓子了…“奏章还是要好好批的,送来狗屁不通,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朱厚照哼一声。

    “是,老奴一定认真批阅。”刘瑾赶忙保证道:“尽量少给皇上添麻烦。”

    “去吧。”朱厚照一摆手。

    刘瑾被小太监软轿抬回私宅时,一家老小正候在府门口伸脖子等。

    瞧见他面红腿僵,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刘二汉当先就咋唬起来:“天爷!二叔,怎么又来这一出啊?刘瑾瘫坐在轿子里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哑着嗓子骂:“什么叫又来这一出?不会说话就闭嘴!”刘景祥赶紧捅了一下刘二汉,嗬斥道:“就是,净瞎说!去年那回,你二叔全身通红,跟熟大虾似的。这回只晒了个猴屁股,比上回轻多了!”

    “得咧,哥哎,你也不是个会唠嗑的!别搁这儿看猴了,赶紧搀我进去拾掇拾掇!”刘瑾没好气地剜了他俩一眼,跟这种夯货,都没生气的必要。

    一回生二回熟,有过去年的经验,家里人手脚麻利地把他安顿到软榻上。丫鬟端来温凉的帕子,给他擦脸净手;小厮捧来活血的药酒和晒伤膏,蹲在榻边,慢慢给他揉按腿弯膝盖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刘瑾才总算缓过那口气。

    他这才看见在边上,候了半天的焦芳。“来了?”

    “啊,来了。”焦芳等得焦躁,也没绕弯子,直接压低声音问:“千岁,皇上是什么意思?”“皇上仁慈,留着咱家继续掌印。”刘瑾趴在榻上抬眼皮扫了他一眼。

    “只是这回闹这么大,总得有个够分量的来背锅,堵住百官的嘴。”

    焦芳心里咯噔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会是我吧?”

    刘瑾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了点歉意:“对不住了老焦。”

    “唉,真是咎由自取。”焦芳苦笑一声他是《见行事例》的发起者,又是起草者。这回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本就首当其冲,哪有躲得过去的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千岁,真的一点转寰的馀地都没有了?”

    “这回事儿太大了,咱俩总得有一个倒楣的。咱家完蛋了,你下一刻就得跟着倒楣;你回家了,咱家还可以护着你。”刘瑾叹了口气,指了指他那张老脸道:“再说你都七十拐弯了,早就该致仕了。回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不也挺好?”

    焦芳没等他再往下说,就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你看,又急”刘瑾道。

    他倒比刘瑾想得开,稍稍平复下情绪,便起身抱拳道:“往后不能再伺奉千岁左右,千岁自己多保重吧。”

    刘公公没料到他这回这么痛快,心里反倒有点过意不去,忙道:

    “老焦啊,我这回也是自身难保,你可不兴怨我的。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我一定给你办。”焦芳也没客气,直接道:“别的倒没什么,当官这么多年,该办的事也都办了。就是我家黄中下次会试的时候,还请千岁照拂一下。我创下的老大家业,总得有个功名才守得住。”

    “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刘瑾满口应下,转头吩咐刘景祥跟刘二汉,“你们俩,替我送送焦阁老。焦芳又深施了一礼:“千岁保重,改日皇上准了我的辞呈,再来跟千岁辞行。”

    “好,到时摆酒相送,你我一醉方休。”刘瑾点点头。

    “告辞了。”焦芳说罢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焦芳说话时,焦黄中就在边上,一路上可把他憋坏了。

    好容易回到自己家里,焦芳还没从轿子上下来,他就迫不及待问道:“老爹,怎就这么老实给他背锅?”

    焦芳挥退下人,带他进了书房,关上门才沉声道:“废话,就算他刘瑾不赶我走,我也会主动请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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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啥?”焦黄中张大嘴巴。

    “蠢货,刘公公这条船眼看就要沉了。跳得晚了,就得跟着一起陪葬!”焦芳看一眼蠢儿子,哪有一点随自己的地方啊?

    焦黄中难以置信:“不至于吧?皇上不是还让他当掌印吗?怎么就不中了?”

    “所以说你蠢啊!”焦芳嗤了一声,幽幽道:“佛家讲天人五衰,人一旦气数将尽,也会衰相毕露。刘公公已经被天下乱局折腾得昏头昏脑,方寸大乱了。但他再怎么折腾都是无用功,这个锅早晚还是得他自己“这就是那帮清流设的局,是难解的阳谋。我非要搞那个《见行事例》,其实是想破了这个局,给他续口气。”他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接着道:

    “眼看着就要成功破局了,谁知道王鳌那老匹夫居然豁出命去撞阙阻拦!这谁能遭得住啊?可见那帮清流,是铁了心要趁机扳倒他。这回刘公公真要大难临头了,咱们躲远点儿,免得被溅一身血。”焦黄中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怅然道:“刘公公真的躲不过去了?”

    “躲不过去了。除非那小子肯力保他,可又怎么可能呢?”焦芳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好笑:“王鳌这一手太狠了。本来我们跟姓苏的小子都已经休战了,被他这么一搅合,那小子跟刘公公又不死不休了估计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焦黄中立马点头深以为然:“是啊,怎么可能?苏录的两个老师,还有他自己都被刘瑾害成那样,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保他。”

    “看,你都明白的道理,还有什么好说的?”焦芳缓缓闭上了眼。

    “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

    翌日天刚蒙蒙亮,刘瑾就挣扎着爬了起来,穿戴整齐回司礼监了。

    家里人劝他好歹在家里歇两天,他却正色道:“皇上这样都还信任我,我得对得起皇上这份信任!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死在前线!”

    说着高声吩咐道:“出发!”

    结果只比平常晚到了一刻。

    谁知晚了这一会儿,就给他出了么蛾子

    刘公公刚迈进值房的门,就闻见一股甜香的豆浆味,取代了平日酸臭酸臭的豆汁儿味

    刘瑾当时就拉下脸来往日里司礼监众人跟着他的口味,早餐从来都是标配焦圈豆汁儿。今日倒好!马永成、魏彬、高凤几个,每人面前摆着一屉小笼包,一碗热豆浆,还有几碟精美的小咸菜,正吃得美汁汁呢。

    这时几个大太监也看见刘瑾进来,瞬间都僵住了。像偷奸被抓住了似的,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彬还手忙脚乱地,想把豆浆碗往案几底下塞…

    “大哥回来了,今天不歇着呀?”

    “还以为大哥怎么也得缓两天呢。”

    “敬业!”秉笔太监们赶忙讪讪道。

    “不敢不回来啊,这才一天就敢不喝豆汁儿了。再晚回来两天,还不得给咱家把椅子撤了呀?”刘瑾往主位上一坐,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圈,语气凉飕飕的:

    “怎么着?这是以为我回不来了?迫不及待要换换口味了?看来平日里跟着咱家喝豆汁儿吃焦圈,真是委屈各位了。”

    这可不是刘瑾小题大做,也不是他们胆子比针鼻儿小。司礼监上下谁不知道,早餐必须喝豆汁儿,就是个心照不宣的服从性测试

    你想跟着刘公公混,就得受得了这口又酸又馊的玩意儿,还得天天喝,一顿不落,才能算得上是自己人不喝你就滚去豹房跟张永混去,那边吃炒肝儿配芥末墩儿

    “哪里哪里,我们最爱喝豆汁儿了!”几个秉笔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辩解开了

    “大哥误会了!绝对不是背着您换口味!我们是想着,您昨儿累了一天,今儿肯定在家里歇了我们想豆汁儿都想坏了,可是不敢喝啊!”高凤不愧是小诸葛,颇有几分急智。

    “啊对对对!大哥您不在,我们谁敢提议喝豆汁儿?那不反天了吗?”魏彬马上附和。

    “就是就是,只有大哥能带着我们喝豆汁,别人带的我不喝!”马永成也道。说着把豆浆碗往地上一摔,“大哥回来了,谁他么喝这玩意儿?”

    三人异口同声吩咐道:“来人,上豆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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