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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5章 着手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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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林译收拾好行囊,准备与孔捷道别。他望着孔捷轻声说:“老孔,我打算先回沪市看看,我母亲……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话音刚落,就见孔捷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神躲闪着,半晌才抬起头,声音带着些微的发颤:

    “林……老林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九十七年生人吧?这算下来,你也快六十了……”

    林译起初没觉出异样,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啊,按老家的规矩,下个月该办六十大寿的酒了。我这一路颠沛,回沪市啊再办,一家人聚聚,热……”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孔捷那吞吞吐吐的模样,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像一根针猛地刺进心里。

    他猛地攥住孔捷的手腕,抓的孔捷手腕发红,林译的声音都变了调:“老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我母亲她……”

    孔捷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敢挣开,只是垂下眼睑,声音低沉而艰难:“是……老人家前年冬天走的,年纪大了,算是喜丧。老林啊,你节哀,我们办得很体面,一切都是按最高的规格来的,送葬那天,市里领导班子去了不少……”

    后面的话,林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身后的桌角,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那瞬间被掏空的钝痛。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问问母亲走的时候是不是很安详,想知道她有没有念叨过自己,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最后,那股憋了太久的悲恸终于冲破胸膛,他扶着桌子蹲下去,像个迷路的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里混着愧疚,混着悔恨,混着半生漂泊的委屈,震得窗棂都仿佛在微微发颤。

    孔捷站在一旁,递过毛巾,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哭,任由那些迟来的、沉甸甸的悲伤,在这寂静的屋子里蔓延开来。

    哭了许久,直到眼泪哭干,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声,林译才慢慢止住哭声。他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时,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再没掉一滴泪。

    孔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沈阳看看孩子,他……也等你很久了。”

    林译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孔捷往外走。阳光透过门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望着那影子,忽然觉得这世间的路,好像又长了许多。

    这次回国,最让林译心头暖起来的,便是见到了大儿子。当年一别时,孩子还只是个怯生生拽着母亲衣角的小孩子,如今再见,已是身形挺拔的汉子,早成了家,身边有了高个的媳妇,还绕着两个小家伙。

    “爸。”儿子喊出声时,声音有些发紧,林译这才发现,他眼角眉梢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没等他应出声,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和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被推到跟前,怯生生地跟着母亲喊“爷爷”。

    林译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手到半空又停住,粗糙的掌心在衣角上蹭了蹭,才轻轻落下去。软乎乎的头发蹭着掌心,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把他心里那些积年的风霜都拂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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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一边给孩子剥橘子,一边跟他说:“爸,我正复习呢,想试试明年的高考。”

    林译猛地抬头,见儿子眼里闪着光,那光和当年自己说“我要参军”时一模一样。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啊。”

    心里头那点犹豫瞬间散了,回缅地处理完那些事,是该彻底回来了,守着这烟火气,才不算辜负了半生漂泊。

    只是眼下还不成。缅地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收尾,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要安置,盘桓多年的产业要交割,总不能走得拖泥带水。

    他望着儿子灯下苦读的背影,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孩子们的涂鸦,把那句“等我回来”咽进了肚里。这次回去,定要干干净净地了断,再回来时,就再不离开了。

    半个月后,林译踏上了缅地的土地。他心里揣着回家的念头,可这片土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几十年风雨变迁,盘根错节的势力交织,哪是他一句话就能脱身的。

    当年和阿粲搭过手的坤沙,如今已是这片地界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一手握枪杆子,一手掌生意经,麾下的张苏泉更是游击战术的行家,几次把缅南政府军打得落荒而逃,就连暹罗正规军也吃过他的亏。

    队伍早改叫了“掸邦革命军”,扛着民族独立的大旗;手里死死攥着毒品链条,全球七成的海洛因市场都捏在他掌心,稳稳坐定了金三角的头把交椅。

    再看当年的罗大队长,从一方霸主到锒铛入狱,不过转瞬之间。只因触怒了仰光当局,又不肯向奈温将军低头,1973年被捕引渡,判了无期,一手打下的江山就此崩塌。

    倒是当年的彭小哥,如今成了响当当的彭老大。从小队长一路拼杀,七年前靠着滚弄战役击溃缅南政府军,在果敢扎下根来,成了独霸一方的人物。

    唯独他和闫森,守着一块地盘,不往外扩张,也不准旁人伸手,几十年如一日。可现在他想走了,闫森也已是满头白发,林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这一走,这片好不容易稳住的地方,怕是要乱。

    这份担心,很快就成了真。他刚回来,还没把要走的事说出口,各路势力的眼线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纷纷找上门来试探。

    最先来的是坤沙,开门见山,口气硬得很:“林老大,你那地盘和人手交给我,一亿美金,三天之内送到你手上。回了国,你躺着吃躺着喝,几辈子都花不完。”

    接着是彭老大,走的是人情路子,话里话外都是“自家人”:“林兄,咱们都是果敢族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家人还能害自家人?总比把家业交给坤沙这样的外人强,你说是不是?”

    最后来的是闫森。他来得最晚,一开口却没半分客气:“阿译,你要回去,人跟地盘得留下。咱俩这交情,你能便宜了外人?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要钱,还是要我这个兄弟?我肯定没坤沙有钱,他给的数我拿不出。但你要是还认我,咱今天就开会说清楚。我给你凑二百万美金,你也够花了,再自己的家产全带走,我送你到边境,保你平平安安回家,怎么样?”

    林译没多琢磨,找小醉合计了几句,最后还是选了闫森。倒不是单靠几十年的情分,更多是怕卷入那些浑水。彭老大也好,坤沙也罢,手里都沾着些不清不楚的营生,他不想把那些跟着自己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同胞,拖进是非里。

    闫森虽说也有些灰色地带的营生,可总归知道分寸,做事有规矩。真要交给他,交接起来能顺顺当当,于他而言,这已是最稳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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