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在脑中思索完毕之后,向拉尔斯点了点头,那头点的幅度不大,却带著某种结论落定的意味。
“感谢你的建议,为我的课题提供了方向。”
说完这句,她转身,带著大黑塔离开了实验室。
舱门在身后合上,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走出实验室之后,大黑塔双手抱臂,脚步未停,但话已经递了过去: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专门来找这个小科员问问题”
阮梅脚步一顿。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大黑塔,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被提出,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並不指望普通科员能提供什么灵感。但这位科员不一样,他被白欒提起过。”
“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你很懂他吗”
大黑塔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著一种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的警觉。
阮梅闻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还是不太了解他。明明他最不设防的人就是你了。”
大黑塔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了解他”
“他做的每一步看似没有联繫,可实际上却是他周密计划中的每一步。在过去,只有他取得阶段性成果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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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说这话的时候,脑中闪过不少对应的事件,经常出现的智械觉醒,锚定了进化路线的裂空座,不可知域里那个专门克制全知域的求知域。
智械、锚定、求知慾,把这些串联起来……不就是博识尊吗
“天才一般都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並以此诞生出一个课题。
曾经我和螺丝咕姆討论过,白欒的课题是什么。
当时我们得出结论: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课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並一直践行至今。”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偏转。
“我们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当时我们觉得,他天天做的事情都是一时兴起,並没有一个课题將它们统一起来。
但现在看来,这个討论的结果只对了一部分——他確实在自己的课题上取得了远超我们想像的成果,但他的课题却並未结束。”
阮梅看向大黑塔,语气平静:
“你不觉得,他在研究神明这条路上,已经不知不觉走了很远了吗”
大黑塔沉默了一阵。
沉默中她的视线落在走廊墙壁上,手指在臂弯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她开口问道:
“可是,他研究神明干什么”
面对大黑塔的问题,阮梅笑容不变,摊开了是,那只手在空气中摊开,手心朝上。
“很遗憾,我並不知道。他连你都没说,那我更无从得知。”
说完这句,她的眼中涌现出浓郁的好奇心。
那是一个科学家面对一个足够大的谜题时才会有的眼神,纯粹而专注,不带任何功利。
“但我想要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探索別人的课题,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大黑塔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审视。
“这对我的课题有帮助。况且,他也没阻止。我想他算是同意了。”
阮梅的声音不紧不慢。
“或许我的行动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我从中得到的,就是他付给我的报酬。”
“预判一位天才的所作所为我怎么记得,面对你做的事,他可不止一次有些手忙脚乱。”
大黑塔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面对大黑塔的反驳,阮梅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
“这很容易解释。”
“怎么解释”
“他装的。”
大黑塔张了张嘴。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你这也太夸张了,想说你是不是又在自己脑补棋局了,想说那傢伙每次被你拆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哪有那么从容。
但她又想起了求知域,那一整套对全知域的克制方案,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她不知道的时间悄悄完成的。
想起了他在模擬宇宙里说“蛮久了吧”的时候那个含糊其辞的语气。
一件件往回忆里一叠,铁证如山。
总不能全是巧合吧
说出去谁信啊
大黑塔的態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鬆动,阮梅看在眼里。
“不如,你去问问他。你开口的话……”
“不,我不问。”
这一次,大黑塔拒绝得比刚才利落多了。
比起阮梅那个他是不是在装的论证,她更愿意相信白欒自己选择给她看的那些东西。
“他有他自己的考虑。不告诉我太多,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我没必要多嘴去问,他是不会害我的。”
“我理解。”
阮梅没再多说。
见大黑塔態度已决,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
说实话,有很多事情大黑塔去问就能直接得到答案,不必像她这样费时费力地推演才能窥见一二。
她还真有些羡慕。
所以拿到那串代码白欒的切片还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飞船,和我一起去那颗名为希珀莱塔的星球取材……”
“我不去。”
大黑塔摇了摇头。
动作果断,丝毫没犹豫犹豫。
阮梅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想开发新一代糕点的是她,提出要新效果的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提的需求。
怎么到了取材这一步,反而不愿意亲自去了
这不像她的做事风格。
“……理由”
“他说过,那里还没到最美的时候。我在等他开口邀请我去。”
大黑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她在等。
等他把那个最美的时候捧到她面前,亲口对她说可以来了。
阮梅看著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笑容里没有什么嘲弄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原来天才俱乐部的黑塔在等人约她出门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至少送我到月台。”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拉尔斯在两位天才都离开之后,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不知道多久,吐出来的时候连肩膀都往下塌了好几公分。
他把实验室的门从里面反锁,咔噠一声,锁舌落定,然后才安心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摸鱼了。
门是锁的,天才是走的,绩效是甲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