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强双手捏着厚厚的化验报告,指尖按压着一排排精密的检测数据,目光灼灼,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胡杨洼是万年盐碱死地,碱性根深扎地下数米,根本不可逆。哪怕是我们当初也判定,至少三五年才有微弱改善,短期内绝无种植可能。”
他翻开报告最核心的对比页,指着上面断崖式下跌的数值,继续沉声说道:
“可我们实验室每隔两天定点取样、分层检测,从地表二十公分、五十公分,一直到地下一米耕作层,数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经过药渣深埋闷土,配合灌溉滋养,整片沙地PH值从原本的9.3重度盐碱,回落至7.6轻度盐碱标准,已经脱离了重度盐碱地范畴。”
一旁的徐月茹瞳孔骤然一缩,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报告上的数据,呼吸都微微一顿。
她是陈亮的妻子,丈夫从事土壤改良研究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数据有多离谱、多颠覆认知。
普通盐碱地改良,一年能回落0.2个PH值已是顶级水平,可莫天扬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直接暴跌1.7个数值。
这根本不是改良,是逆转土质。
张自强没有停顿,继续爆出震撼性数据:“土壤可溶性盐含量下降百分之六十三,板结度大幅降低,土壤孔隙率提升近一倍。原本死寂、毫无活性的沙层,现在已经培育出有效微生物群落。”
“最关键的一点!”
他抬高语调,眼神无比郑重:“地下泉眼渗出的咸水,水质矿化度同步下降。说明表层改良不是表面功夫,是自上而下的深层土质修复,地底的盐碱根源正在被逐步瓦解!”
陈亮站在一旁,脸上早已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老师,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会不会只是表层假象,现在看来,彻底多虑了。”
徐月茹捧着另一组分项报告,指尖微微发烫,忍不住抬头看向身前的莫天扬。
身形清瘦,面色带着连日操劳的苍白,可身姿挺拔立在那里,眉眼从容淡漠,仿佛这一份足以轰动整个农业学界的逆天数据,在他眼中不过是理所当然。
“天扬……”徐月茹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敬佩,“这套古法改良技术,完全颠覆了现代盐碱地改良体系。如果公开,整个国内盐碱治理行业,都要被彻底刷新认知。”
张自强感慨点头:“难怪所有专家看不透、算不准,因为这根本不是现代农学的常规逻辑。古法秘藏,借药养土、以灵润地、生生不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顶级智慧。”
“那些网上说二次污染、废田毁地的言论,纯属无稽之谈!”
几份报告摊开在桌面,黑白数据铁证如山,将外界所有抹黑与质疑,彻底击碎。
莫天扬低头扫过数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开口:“正常效果而已。”
他抬眸看向几人,语气沉稳:“数据暂时不用对外公开。”
张自强微微一愣:“不公开?可现在网上舆论铺天盖地,全是唱衰抹黑,我们手握铁证,完全可以直接打脸,平息所有争议。”
“不急。”
莫天扬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微光,“现在太早。”
“现在公布数据,只会让一帮专家嘴硬狡辩,说是检测误差、样本作假,反倒徒增口舌之争。与其提前辩解,不如静待结果落地。”
“等到入冬两轮浇灌全部完成,经过一冬冻土养地,明年开春直接出苗、长势碾压所有良田。”
“到时候,万亩改良盐碱地绿油油一片,就是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证据。”
陈亮瞬间恍然,连连点头:“我懂了!与其嘴上争辩百句,不如地里长出成果。实物摆在眼前,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
林耀东的豪华别墅,他指尖捏着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胡杨洼昼夜施工的航拍画面。百台机械轮番作业,偌大洼地尘土翻飞,灯火彻夜不熄,衬得这场沙地改造声势浩大、投入惊人。
可这番在外人看来拼搏实干的景象,落在他眼中,只剩极致的荒唐与可笑。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里那片满目黄沙、盐碱斑驳的洼地,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眼底满是浓浓的不屑与鄙夷。
“斥巨资砸进这种鬼地方,日夜不停死磕烂地,这个乡巴佬是真的魔怔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忌惮,只有居高临下的嘲弄与笃定的轻视。
坐在他对面的蝰蛇,阴柔的眼眸闪烁了几下:“按照网上说他一天的投入就有五六十万,将五六十万投入到草都不长的沙地,这可不是莫天扬的性格。”
林耀东嗤笑出声,随手将平板丢在办公桌上,眼神轻蔑至极,“以前我还觉得他有点脑子,能把小小的青木村盘活,靠的是几分眼光和运气。现在看来,不过是走顺了路就膨胀自大,被一时的成绩冲昏了头脑。”
“他这两年的确赚了不少,不过前期扩建产业、搭建实验室、投建教育基建、绿化荒山,早已掏空现金流,还背负着巨额外债。如今他斥巨资拿下胡杨洼,他完全是在找死。”
蝰蛇点点头:“网上大半专家、业内人士都是同一个看法,胡杨洼毫无改造价值。所有人都觉得,莫总这次,必输无疑。”
“本来就是必输的局。”
林耀东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到极致,仿佛已经预见了莫天扬惨败的结局。
“既然他自己作死,那我就帮他一把,到时候或许能拿到咱们需要的东西。”
在说出这话的时候,林耀东的眼眸中满是阴狠,他垂涎莫天扬手中的多个配方,今年更是耗费大力气拿到了凝露、屠苏的配方,结果耗费不少精力做出来的屠苏、凝露口感很是普通,这让他抓狂。
“现在几条产业稳步发展,应该是赵明轩没有说出去,如果能拿下莫天扬手中的方子,那以后坐着就能日进斗金。”
林耀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慢条斯理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落井下石最是省力。既然他执意要做这场荒唐的春秋大梦,那我们就好好推波助澜,让全网所有人都看着他疯、看着他赌、最后看着他一败涂地。”
次日清晨,秋霜覆野。
胡杨洼沙地白蒙蒙一层薄霜。
百台机械依旧稳稳压场,轰鸣声不绝于耳,运输车辆来回穿梭,工人身着工装各司其职,铺管、覆土、修渠、整畦,一切井然有序,丝毫不受外界舆论影响。
莫天扬满脸疲惫,在沙地中指导工人将药渣撒在合适的位置。
随着不远处的小白一声低吼,莫天扬转头,随即皱了皱眉头,三辆贴着地方农业资讯栏目标识的采访车,直接开到了工地入口。
车门推开,七八名扛摄像机、持收音话筒的媒体记者匆匆下车,随行还带着两名号称“特邀农业专家”的中年男人,面色倨傲,眼神挑剔。
带队记者名叫高凯,在沛川小有名气的流量自媒体记者,最擅长制造对立、带节奏炒热度。
他一下车,便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开场:
“各位观众,我们今天专程来到全网热议的胡杨洼改造现场。这里曾是整片区域公认的重度盐碱死地,寸草不生、咸水遍布。近一个月来,青木村负责人莫天扬斥巨资、背重债,在这里开启大规模沙地改造,引发全网巨大争议。”
“众多业内专家一致判定:此地无改造价值,古法改土毫无科学依据,属于浪费资金、破坏土地。今天我们实地探访,带大家看看真实的施工现场。”
镜头随即转向荒芜空旷、依旧泛黄发白的沙土地面。
深秋季节,本就不可能出苗,整片沙地皆是翻耕后的裸土,肉眼看着依旧荒凉、贫瘠。
高凯故意拉近镜头,对着地面一块块泛白的盐碱痕迹特写,语气夸张:
“大家可以清楚看到,整片土地依旧盐碱遍布,地表白霜盐碱厚重,土质僵硬板结。所谓的古法改良、药渣养地,完全看不出任何成效。”
旁边随行的特邀农业专家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屑,主动凑到镜头前侃侃而谈。
“我早就说过,这种重度结构性盐碱地,属于地质层面的缺陷,不是简单翻翻土、埋点药渣、浇几遍水能改变的。”
“现在看着轰轰烈烈,百台机器昼夜不停,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无用功。入冬冻土之后,地下盐碱会反向返碱,开春只会更严重,甚至造成大面积土壤次生污染。”
“这就是典型的年轻人盲目自信、过度膨胀,拿着巨额资金赌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局。”
几人一边走、一边拍,刻意避开规整的新铺管道、改良后的疏松土层,专挑低洼死角、老旧盐碱结块、未完全整改的边缘地块疯狂抓拍。
随行摄像全程紧盯瑕疵,放大荒凉,刻意营造出一片破败荒唐、徒劳无功的施工现场氛围。
在他们拍摄的过程中,莫天扬缓步走来。
他一身沾满了沙土、药渣的劳保服弥漫着夹带着腐臭的中药味,带着口罩看不出表情,可他的眼神中却满是冷意。
高凯见到正主出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亢奋,立刻将镜头死死对准莫天扬,咄咄逼人的发问:
“莫总,全网都在质疑您斥巨资改造胡杨洼是盲目投资、浪费资源,甚至有业内评价您急于求成、行事偏执,近乎魔怔,对此您怎么回应?”
“几千万投入,土地依旧荒凉盐碱,看不到半点改良效果,您是否意识到自己决策失误?”
一旁的特邀专家也顺势冷笑着开口:
“莫总,老朽从事土壤改良三十余年,实话实说。胡杨洼这种死地,现代技术都束手无策,仅凭所谓古法偏方,根本不切实际。您执意孤行,是不是太过自负?”
几人一唱一和,步步紧逼,镜头全程特写,就等着莫天扬慌乱、失态、语塞,好连夜剪辑爆文,彻底钉死他“盲目疯魔、投资失败”的标签。
面对连珠炮般的逼问与嘲讽,莫天扬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
他目光淡淡扫过镜头,扫过刻意挑事的记者与专家,最后落在脚下翻耕完毕、暗藏生机的沙地上。
随后,他只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有力:
“只是看了几眼就妄下结论,这就是所谓的媒体、所谓的专家。”
“你……”
“身为媒体、专家,没有实地检验、没有化验结果,你们这叫误导民众,你们这样的报道我这里不欢迎,马上给我离开。”
“我们可是……”
“这里是我的地方,马上离开。”
渲染了半天,结果莫天扬一句不接,却用了最为专业的话直接打脸,这让他们下不了台,可他们却没办法反驳,因为莫天扬说得对,作为专业人士,他们应该拿最专业的检验结果来说事。